而且,这部片子里,伏天明的脸实在被拍得漂亮,有种脱之美。有几处镜头的处理,也和我现在的审美趋于类似。
我拿起封面一看,居然是金禾的片子!
唏嘘过后,倒也在情理之中,金禾本就是坚持用港片最老派的法子做电影。
那一年我引进了几部这种片子,但都反响平平。它的坚守终究不符合大众的口味,折腾了半天,也没能把那个香港电影和武侠的黄金时代拽回来。
但我确实喜欢这片儿,后来港片开机数量锐减,TVB也改制,香港很多导演的境遇都不好,我还同情心泛滥,想找找这位导演。
当时他的风评已经很差了,算是“老登”
那一挂,晚节不保。但我又秉着帮助鸡蛋的潜意识,就是想看看能不能拉他一把。
我找了朋友引荐,和他提起这部电影。可是这位却轻描淡写,说当时就是为了赶工期,没觉得有什么艺术性。非说的话,可能只是想表达也许根本没有这些景色,这个沙漠。
其实什么都没生,只是凡人的一个妄念。
我当时不理解,下意识就对这个导演的故弄玄虚感到厌恶。可再后来几年,我遭遇人生滑铁卢,几乎翻不了身,朋友就介绍我看看禅宗。
我才看到《六祖坛经》里,两名僧人争论一面摇摆的旗子,是风动还是旗子动。慧根卓绝的慧能法师说,二者皆非,是人的心在动。
一看到这几个字,我的心脏立马停跳了一下似的。这句话之于我当时的处境,几乎是一语成谶、蕴含着巨大的哲思。
彼时,我已身处汹涌的波涛之中,也早已知道伏天明和金禾的关系根本不如我所想,一切的确都起于我的嫉妒与妄念……
可很多事情,真的只有自己经历了,踩了坑才能反思。
再说回那天,金禾这部片子,也让我有了些许触动或是松动……
它的下坡路,它的艺术追求……
我对金禾的感情,也渐渐复杂起来。
再打开伏天明的博客,我想留些什么言,可还是作罢。只复制了评论区一个影迷设计的大脚印形状的“踩”
。
关了页面,我又打开电影,冲着衣袂飘飘的伏天明匆匆撸了一。
之后,我揉了揉眼角,窝在椅子上,怀着某种阴暗的庆幸,睡着了。
过了几天,小段把行程过来,我从刚有点声望的798淘来好多当代先锋艺术装置,准备装点新屋。
等拍卖行的人打包时,我闲溜达到出口那家文创店,一眼瞥见柜台边挂着的日历,四个大字很醒目。
“宇宙日历”
。
我起呆,想起那个疯狂的千禧年。又想,我费了几年才接触到伏天明早已看过的。
我算不算终于追上他了。
店员小姑娘抿着嘴笑,说这日历不单卖,得搭着书才行。
正说着,画廊老板和策展人刚好过来送东西,听见这话连忙摆手,说送我了,一并打包就是。
这些东西都挺怕磕了碰了,我不放心托运,就又打电话和小段说不必订机票,准备和朋友借私人飞机运送。
他们知道我这次赴港是要干大事儿,也尽心安排,很快我就收到了飞行计划。
我还记得,那是一架湾流55o。千禧年才过去没几年,大陆的商人就已经有了自己的私人飞机。
机长从驾驶舱出来,简单和我握手。
看着这种正规军,我又陷入回忆里,不自觉地就想起我的伙伴,那位开小直升机运送赌徒的冲天强。
除了同样一身伤,我俩早已成为两个世界的人。
阿强,你现在怎么样,妈祖是否还保佑着你?
万米高空上,过往那些七零八落的记忆,变着法子冒出来。
什么冲天强,澳门,千年虫,热红酒,宇宙日历,招待所的波斯地毯……
它们到底想告诉我什么呢?
现在我已经追悔莫及——它们一直都在那儿,试图把我往某个方向拽。
可那时候,我却不懂,一意孤行地往前走,把什么都往后推……
下了飞机,我又意外得知了金禾的近况。
当时,车子路过清水湾,我曾无数次地路过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