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问。
秦望舒被他抱着,脸贴着他的胸口,听见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很稳。
“说完了。”
“那我说了。我休学一年,不是因为你觉得值得不值得,是因为我想这么做。你生不生这个孩子,我都想这么做。你让不让我陪,我都想这么做。”
秦望舒没再说话了。
他的脸埋在陈知许的胸口,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味道,陈知许的味道。他的眼眶有点热,忍住了。
陈知许就这样留了下来。
他每天给秦望舒做饭,洗衣服,陪他去产检,记录每次的血压和体重,在手机备忘录里记了长长一串。
他学会了看b超单,学会了算预产期,学会了分辨哪些是正常反应哪些是危险信号。
秦望舒觉得他比那些专家还专业,陈知许说那当然,我只看你一个人,专家要看几百个人。
那些日子很慢,慢到秦望舒觉得时间像凝住了一样。
每天早上醒来,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钻进来,落在地板上,一小块金色的光斑。
陈知许还睡着,手臂环着他的腰,手贴着他的小腹,掌心很暖,隔着皮肤和肌肉,隔着羊水和胎膜,那里的温度传过去,不知道那个小小的生命能不能感觉到。
秦望舒有时候会把手覆在陈知许的手背上,不做什么,就那么放着,等天亮,等他醒,等新的一天开始。
那天下午秦望舒就开始疼了,一阵一阵的,起初还能忍,后来疼得整个人蜷在床上,冷汗把睡衣都浸透了。
陈知许给他擦汗,手在抖,擦了几下就擦不下去了,因为他发现自己的手比秦望舒的脸还凉。
“去医院。”
陈知许说,声音很稳,但秦望舒听出来他在忍。
“再等等。”
秦望舒说,喘了口气,“还没到时间。”
“不等了。”
陈知许把他从床上抱起来,裹上羽绒服,围巾绕了两圈,帽子压到眉毛。
秦望舒被他裹得像一个粽子,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他打电话叫车,看着他拎起待产包,看着他蹲下来给自己穿袜子。
羊毛袜,很厚,陈知许买的,说月子里脚不能受凉。
秦望舒那时候觉得他想得太远了,现在觉得他想的还不够远。
到医院的时候,秦望舒已经疼得走不动了。
陈知许把他放在轮椅上,推着进电梯,进产房。
走廊很长,灯很亮,秦望舒仰着头,看见一盏一盏的白炽灯从头顶滑过去。
陈知许的脚步声在身后,很急,但没有乱。
产房的门关上的时候,秦望舒回头看了他一眼。
陈知许站在门外,手还保持着推门的姿势,脸上的表情秦望舒没见过,不是害怕,不是紧张,是那种整个人被掏空了的感觉。
秦望舒想跟他说没事,但宫缩来了,疼得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门关上了。
后来的事情,陈知许是断断续续从护士嘴里拼出来的。
一开始还算顺利,宫口开得慢了些,但胎心正常,秦望舒也清醒,疼的时候咬着嘴唇不喊,不疼的时候就盯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