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止田啊!我听陈老爷家的下人说,朝廷一来,男丁全抓去当兵,女眷充公,家产全抄没!咱们这些逃过来的流民,第一个开刀!”
“啊?那怎么办?要不……咱们跑吧?趁现在船还能走,回广东去?总比在这儿等死强!”
田埂上,几个刚移民过来半年的农户蹲在树底下,越说越慌。
其中叫王二的汉子,家里婆娘刚生了娃,一听这话脸都白了。
“不能吧?林城主待咱们不薄啊,分田分地,还免了三年税。朝廷怎么会说打就打?”
“你懂个屁!”
旁边一个瘦猴似的汉子撇撇嘴。
“说白了,林墨是海寇!朝廷能容得下海寇占岛?以前是没空管,现在腾出手了,肯定要剿!”
“我跟你说,城里的林老爷、陈老爷,以前都是朝廷认证的乡绅,人家都收到消息了,正偷偷囤粮食呢!等大军一到,人家摇身一变就是朝廷命官,咱们这些跟着海寇混的,全是从贼!”
王二心里咯噔一下,再也没心思干活了,扛起锄头就往家跑。
回到家,婆娘正在哄孩子,见他慌慌张张的,连忙问。
“怎么了这是?”
“收拾东西!咱们走!”
王二喘着气。
“朝廷要打过来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走?往哪走啊?”
婆娘愣住了,“咱们田都种上了,房子也盖了,走了去哪?”
“回广东啊!总比在这儿被抓去砍头强!”
王二一边说一边翻包袱,可翻来翻去,家里也就几件破衣裳、半袋米。
看着襁褓里的孩子,婆娘抹起了眼泪:“好不容易有块地种,有个家了,怎么又要跑……”
王二心里也酸。
他们从河南逃荒出来,一路讨饭到广东,好不容易被接到台湾,分了田,盖了房,以为终于能过上安稳日子了。
这才安稳了几天,又要变天?
可谣言越传越凶,越传越真。
有人说亲眼看见郑家的船靠了岸,跟乡绅老爷密谈;有人说城里已经开始抓壮丁了,往北边运去当兵;还有人说,澎湖那边已经有官军的船了,随时打过来。
三天之内,凤山、恒春两个垦区就乱了。
不少新移民拖家带口往港口跑,想坐船回广东。
码头挤得人山人海,哭喊声、争吵声混在一起,乱成一锅粥。
粮食也开始涨价,几家粮店的老板跟乡绅串通好了,借口“战乱将至”
,把粮价翻了一倍,还限量供应。
老百姓越抢越慌,越慌越抢,局面几乎失控。
消息传到台中城的时候,张安正在整理户籍册。
听完属下的禀报,他“啪”
地合上册子,脸色一沉。
“慌什么!谣言而已,就把你们吓成这样?”
“张大人,可不是谣言啊!”
属下急得满头汗。
“南边两个垦区,好几千人往码头跑,粮店都被抢了两家了!再不想办法,非出人命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