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的风浪翻涌的时候,福建安平的郑府,也藏着见不得光的算计。
八月的午后,郑森刚从书院回来,路过父亲的书房,听见里面传来郑芝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难掩兴奋。
“大哥,三井那边回信了!说好了,下个月开始就断台湾的铜料,就说矿场塌方,产量跟不上。等咱们拿下台湾,再在台南给他们划一块商馆地。”
郑森的脚步顿住了。
三井?断台湾铜料?
他皱起眉,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站在廊下听着。
里面郑芝龙的声音慢悠悠的,带着几分得意。
“嗯,办得不错。断了铜料,我看林墨拿什么造枪造炮。荷兰人和西班牙人那边虽然没答应帮忙,可也没帮林墨。咱们只要卡死日本铜料,再散散谣言,慢慢耗着他,他撑不了多久。”
“大哥说得是。”
郑芝豹笑道。
“等他铜料耗尽,火器造不出来,咱们再水师压境,他不想低头都不行。到时候不光商权拿回来,连燧枪技术也得是咱们的。”
“还有,”
郑芝龙又道。
“平户藩那边打点好了吗?幕府锁国令严,别出岔子。”
“放心吧大哥,老丈人那边都打点妥了。平户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三井家办事也稳妥,查不出来。就算林墨猜到是咱们干的,他也没证据。”
廊下的郑森,越听心越沉。
勾结日本人,断人家原料,背后耍阴招……这就是他父亲做的事?
之前商战输了,他虽然觉得憋屈,还能理解是生意场上的博弈。
可现在,为了赢,不惜勾结外夷,断人活路,这也太下作了!
父亲总说自己是海上英雄,可英雄哪有勾结外夷、背后捅刀子的?
郑森只觉得胸口堵得厉害,像压了块石头。
他悄悄退开,快步走回自己的院子,关上门,背靠着门板,久久没动。
失望。
铺天盖地的失望。
他从小崇拜父亲,觉得父亲是平定海疆、保境安民的豪杰。
可越长大,越看清父亲的底色——眼里只有利益,没有道义,没有底线。
为了钱,什么都能卖,什么都能做。
“勾结日本……断铜料……”
郑森低声喃喃,心里一阵寒。
他知道,林墨手里有独家的高端货,有厉害的火器,郑家真要硬打,未必能赢。
就算赢了,也得死伤惨重,最后便宜了荷兰人、西班牙人。
父亲被利益蒙了眼,只想着赢,根本没想过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