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鸭绿江下游的夜,浸着江水的寒气。
黑黢黢的山林里,李尚宪攥着一把燧枪,指节都捏白了。
他身后趴着八十名义兵,人人脸上抹着黑灰,腰里别着短刀,背上还背着浸了桐油的火把。
旁边蹲着何嘉年,穿着一身朝鲜百姓的粗布衣裳,压低声音叮嘱。
“都记清楚了,进去先烧木料堆,别恋战,得手就往回撤。后金兵反应快,晚走一步就被包了饺子。”
“何将军放心,弟兄们都熟路。”
李尚宪声音紧,眼里却燃着火。
“这木料场攒了半年的造船巨木,烧了它,后金的水师至少得慢三个月!”
何嘉年点点头,又摸了摸腰间的短铳。
这次夜袭是他一手策划的。
长山岛战告捷后,他看着后金造船场越建越大,心里总不踏实,索性亲自潜过江,带着义兵挑最大的木料场下手——釜底抽薪,这样一来比打十场小规模骚扰都管用。
“走!”
见时辰到了,何嘉年一挥手。
八十多个人猫着腰,顺着林间小路摸向江边的木料场。
场子很大,堆积如山的圆木一眼望不到头,都是从朝鲜贵族手里抢来的造船巨木,攒了小半年,就等开工造第二批福船。
守场的只有三十多个后金兵,外加几十个监工的包衣,晚上大多都在窝棚里睡觉,只有四个岗哨来回巡逻。
“解决岗哨。”
何嘉年低声下令。
四个义兵摸上去,短刀一抹,岗哨哼都没哼一声就倒了。
众人飞快地钻进木料堆,把桐油往木头上泼,火把一点,“呼”
地一下,火就窜了起来。
风助火势,越烧越旺,冲天的火光把半个江面都映红了。
“走水了!木料场走水了!”
窝棚里的后金兵惊醒过来,提着裤子往外跑,看见漫天大火,吓得魂都飞了。
“有敌袭!是朝鲜反贼!”
牛录额真披着甲冲出来,拔刀高喊:“快救火!快吹号叫援兵!”
可火太大了,几百根巨木堆在一起,浇几桶水根本没用,反倒越烧越旺,热浪烤得人站不住脚。
“杀!”
何嘉年见对方乱了阵脚,带着人从侧面冲出来,燧枪“砰砰砰”
一阵齐射。
后金兵本来就乱,被这一轮射击撂倒七八个,更慌了。
“反贼有火枪!”
“快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