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安平镇,暑气蒸得人喘不过气,郑府的书房里却冷得像结了冰。
密约签了快十天,福建沿海的封锁陆续解除,台湾的商船开始零星靠岸,高端货也按三成的量慢慢恢复供应。
底下的商号掌柜欢天喜地,都觉得是郑将军手腕通天,谈成了活路。
可只有郑芝龙自己知道,这口气堵在胸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背着手站在海图前,指尖死死抠着“台湾”
两个字,指节泛白。
案上摆着刚送来的台湾货价目表——香皂、香水、精制樟脑,价钱比封锁前还涨了一成,美其名曰“受灾减产,成本上浮”
。
涨了价,底下商人还抢着要,生怕晚了拿不到货。
“欺人太甚……”
郑芝龙低声咬着牙,腮帮子绷得紧紧的。
他纵横闽海二十多年,什么时候吃过这种亏?
“大哥,您找我?”
郑芝豹轻手轻脚走进来,见他脸色不对,心里咯噔一下。
郑芝龙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阴得吓人。
“你跟我说实话,就这么认了?”
郑芝豹苦笑:“不认能怎么办?总不能真派水师去打台湾吧?邹维琏第一个就不答应,朝廷那边也没法交代。”
“我没说现在就打。”
郑芝龙走到案边坐下,手指敲了敲桌沿。
“他林墨靠技术垄断拿捏咱们,靠荷兰、广东航线绕开封锁。咱们也能找外援。”
“他不是能跟红毛夷做生意吗?咱们就去找红毛夷,去找西班牙人,去找日本人。我就不信,凭咱们郑家在海上这么多年的交情,还扳不回这一局。”
郑芝豹眼睛一亮:“大哥的意思是……联合洋人,一起对付林墨?”
“不是联合打仗,是断他的后路。”
郑芝龙眼神里闪过一丝算计。
“第一,去巴达维亚,找荷兰东印度公司的总督。咱们跟他们签了漳浦和约这么多年,他们大员商馆的货,大半都得靠咱们运。”
“你跟他们说,只要荷兰人断绝跟台湾的贸易,不帮林墨运货、不卖给他们铜料和火炮,以后福建的生丝、瓷器,全优先给他们,价钱还能降一成。”
“第二,去吕宋找西班牙人。他们一直想扩大对大明的贸易,咱们许他们以后福建的货分他们一份,让他们别跟台湾做生意,别给林墨提供白银和粮食。”
“第三,去日本长崎。咱们跟平户藩是老交情了,三井家负责给台湾供铜料。你去跟三井大志说,让他断了台湾的铜料供应。等收拾了林墨,台湾岛上的商馆给他们留一个,福建、广东的洋货贸易,税也给他们免了。”
郑芝豹越听越兴奋。
“高啊大哥!断了铜料,他火器造不出来;断了洋商贸易,他货卖不出去、银子进不来。到时候不用咱们打,他自己就撑不住了!”
“没那么简单。”
郑芝龙摇摇头,脸色沉了沉。
“荷兰人、西班牙人都是无利不起早的主,未必肯轻易答应。你让去的人嘴甜一点,好处许足一点,实在不行,就让点利。”
“只要能断了林墨的外援,这点代价算什么。等把他困死了,整个东南海贸,还不都是咱们的。”
“明白!我这就安排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