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爷,不好了!”
外面又跑进来一个管事,脸色惨白。
“府门外又来了二十多家商号的掌柜,说……说要是再没货,他们就……就脱离郑家,自己去广东找活路!”
郑芝龙猛地转过身,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他们敢!”
“大爷,他们真敢啊!”
管事快哭了。
“已经有两家偷偷装了货,往广东去了。说是……说是宁愿冒点险,也比在这儿坐吃山空强。”
郑芝龙盯着管事,胸口剧烈起伏,半天没说出话。
他知道,不能再硬撑了。
再撑下去,人心散了,郑家几十年的基业,就得从内部垮了。
那天晚上,郑府书房的灯,亮了整整一夜。
郑芝龙独自坐在案前,面前摆着账册、请愿书、郑宏的密信,还有一张张商号退股、私逃的密报。
他一会儿攥紧拳头,狠狠砸在桌上,骂林墨卑鄙、骂商人忘恩负义;
一会儿又颓然坐下,不得不承认,林墨这步棋走得太狠。
人家根本不用跟你动刀动枪,就靠独家生意、靠产业垄断,就能把你拿捏得死死的。
你引以为傲的海上霸权、航线封锁,在人家的技术垄断、贸易垄断面前,不堪一击。
天快亮的时候,窗外泛起鱼肚白,晨光照进书房,映着郑芝龙憔悴的脸。
一夜之间,他仿佛老了好几岁。眼里的桀骜和傲气,散了大半,只剩下疲惫和不甘。
“来人。”
他哑着嗓子喊了一声,声音干涩得厉害。
“备笔墨。”
亲兵捧着笔墨进来,不敢抬头看他。
郑芝龙提起笔,手微微抖。
纵横闽海二十余年,他从来只有别人低头的份,从没给任何人写过求和的密约。
可今天,他不得不写。
他一字一字写下条款。
每写一句,他心里的憋屈就多一分。
这哪里是通商约定,这分明是认输的降表。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扔下笔,闭上眼,长长地叹了口气。
“拿印来。”
他疲惫地说。
鲜红的印章盖下去的那一刻,郑家独霸闽海的时代,结束了。
密约送到台中城的时候,林墨正在火器总院的试验场,看张满仓试射改良后的轻型岸防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