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宏冷哼一声,心里暗道:装什么忙!无非是想端架子,等着我先开口求他。
等会儿林墨来了,我几句话压下去,看他还端不端得住!
他这次来,是带着郑芝龙的底命的。
郑家封锁了一个多月,林墨不仅没服软,反倒把货全转去了广东,底下商号怨声载道。
郑芝龙虽有心硬撑,却也想借着谈判探探林墨的底——要是对方肯低头让步,比如低价卖枪、依附郑家体系,那也算封锁有功。
在郑宏看来,林墨不过是个占岛为王的后辈,能有多少底气?
郑家垄断闽海几十年,随便松松航线,对台湾岛上的这些人来说就是天大的恩典。
正想着,堂外传来脚步声。
林墨穿着件半旧的青布长衫,缓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巧儿。
“郑管事久等了。”
林墨拱了拱手,神色从容。
“刚从南边蔗田回来,那边涝得厉害,减产已成定局,实在脱不开身。”
“林城主真是大忙人。”
郑宏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也不起身,摆明了要拿架子。
“既然城主来了,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
“我大哥说了,之前封锁航线,都是邹巡抚官府的意思,咱们两家本无仇怨。我大哥也不想看着台湾百姓受苦,特意让我来跟城主商量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只要城主答应三件事,我大哥立刻说服邹巡抚,解了全闽海禁。福建所有港口,台湾船随便停,官府绝不刁难。”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语气带着施舍般的傲慢。
“第一,燧枪每年卖给郑家一千五百支,按市价六成算。造枪的图纸、熟手工匠,也得匀二十个给我们。”
“第二,以后台湾所有出港商货,都走郑家航线、挂郑家旗号,护航费按货值三成抽。”
“第三,台湾受郑家庇护,算郑家海商体系的分支。以后海上有事,水师、船队得听郑家调遣。”
“林城主,这条件够厚道了吧?换做旁人,我大哥才懒得费这劲。”
话说完,郑宏靠回椅背上,端着茶盏慢悠悠啜了一口,等着林墨面露难色、讨价还价。
在他想来,被封了这么久,林墨肯定急着解禁令。
自己抛出这根“橄榄枝”
,对方就算不全答应,也得乖乖坐下来谈。
可他没想到,林墨听完只是笑了笑,拿起帕子擦了擦手,语气平淡得像在聊今天的天气:
“郑管事说笑了。这三件事,我一件都不准备答应。”
郑宏手里的茶盏顿在半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林城主,你这话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林墨放下帕子,眼神平静地看着他。
“郑管事一条一条说,我便一条一条给你解释。”
“先说燧枪。这是安民府的军备,不是街上的萝卜白菜,想卖多少卖多少。之前偶尔卖个几十支,都是看在老相识的面子上。批量卖、还给图纸工匠?郑将军怕是忘了,私造私售火器,是灭族的罪。我们不敢干,也没必要干。”
他语气不重,却堵得郑宏一窒。
没等郑宏反驳,林墨又接着说。
“再说航线。郑家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但十熊总督对我们倒是关照得很,南洋荷兰东印度公司也跟我们签了贸易长约。货走南线,虽然远一点,可安稳得很,没人查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