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以后怎么样,他管不了,也不想管。
他只要在任上,把流寇压下去,把位置坐稳,就够了。
“海疆琐事,不足顾也”
这句话,像长了翅膀一样,没几天就传遍了京城,又顺着商路、顺着海路,往南北扩散开去。
有人骂温体仁误国,有人骂朝廷薄情,可更多的人,是沉默。
沉默之后,是心凉。
连朝鲜藩属国都能说弃就弃,连天海水师都能说停就停,这大明朝,还有什么是不能丢的?
官场上的老油条,开始悄悄给自己留后路。
有的变卖京城家产,往南方转移;有的暗中跟流寇、跟后金搭线,留条活路。
地方上的乡绅大族,开始筑堡、练团勇,不再指望官府保护。
世道乱了,自己手里有兵有粮,才是真的。
海边的海商、船主,更是心思活泛。
朝廷连水师都不建了,海疆没人管了,那以后海上谁说了算?
有人开始往台湾跑,有人开始巴结郑芝龙,也有人两头下注。
所有人都隐隐约约感觉到:天,要变了。
大明朝,怕是撑不住了。
消息传到台湾的时候,正是七月中旬的一个傍晚。
林墨站在城主府的观海台上,手里拿着吴风递来的密报,上面清清楚楚写着温体仁的那句话,写着登莱水师停建、朝鲜使臣绝望而归的事。
旁边站着张安、巧儿、周海,几个人都没说话。
海浪拍打着礁石,声音一下一下,像敲在人心上。
很久之后,周海才闷声说了句。
“朝廷也太……太不像话了。朝鲜说不管就不管,水师说停就停。难怪后金越来越嚣张。”
张安叹了口气:“内忧外患凑一块儿,也是没办法。只是苦了朝鲜百姓,也苦了沿海的军民。”
巧儿小声道:“这么看来,朝廷是真的顾不上海上了。以后咱们这边,反倒更安稳了?”
林墨没接话,只是望着西边的落日。
夕阳把海面染成一片血红,像极了正在流血的中原大地。
他心里很清楚,温体仁这句话,不只是放弃了朝鲜,不只是放弃了水师。
是整个大明朝廷,彻底放弃了海权,放弃了海外的一切。
他们眼里只有内陆的流寇,只有北方的边患,只有京城的安稳。
海疆、海岛、海洋贸易,在他们眼里,从来都是边角料,是可有可无的琐事。
可他们不知道,放弃了海,就等于放弃了未来。
也是从这句话开始,天下人彻底看清了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