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金大军西进的消息,如同惊雷一般,送入大明北疆各镇、宣府、大同边关。
宣府镇总兵府大堂之内,灯火昼夜不熄,军情急报堆叠案头,气氛紧绷到了极致。
宣府总兵董继舒端坐大堂主位,手中紧紧捏着刚刚送达的八百里加急军情,脸色凝重。
一旁的参将快步上前,低声禀报。
“总兵大人,关外急报属实!皇太极尽起八旗主力,裹挟蒙古诸部联军,直奔察哈尔林丹汗而去!”
大堂内一众游击、守备、千总将官,闻言皆是神色一变,人人心头紧绷,议论声此起彼伏。
“皇太极开春便大举动兵,手笔太大了!去年大凌河刚打完,兵马本该休整,没想到他短短数月便重整军力,再度兴大战!”
“往年后金要么小规模袭扰边境,要么集中兵力攻打宁锦,从来没有这般倾尽主力西征蒙古的先例!”
“这林丹汗虽是蒙古汗王,常年与咱们大明互市,可毕竟是异族部落,皇太极倾力打他,对咱们大明,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众人议论纷纷,有人松弛,有人忧虑,人心杂乱不定。
宣府总兵抬手重重拍在桌案上,沉声开口,压下满堂嘈杂。
“都别糊涂!别以为后金打蒙古,咱们就能高枕无忧了!”
此刻他心底无比清楚,皇太极西征,看似与大明无关,实则暗藏巨患,北疆危局已然临近。
总兵抬眼看向众人。
“林丹汗盘踞漠南,替我大明镇守北疆塞外,牵制后金侧翼是咱们北疆的一道塞外屏障。皇太极今日倾尽主力灭察哈尔、一旦事成,整个漠南蒙古尽数归降后金,满蒙彻底合一!”
“到那时,后金再无侧翼隐患。往后他们南下叩关,再也无需顾虑后方,可随心所欲绕路蒙古,从宣府、大同等边墙薄弱处入塞劫掠,直逼京畿!”
众人后背瞬间凉,心底的侥幸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忌惮与惶恐。
一名年轻守备忍不住开口问。
“总兵大人,那咱们如今该如何是好?要不要即刻出兵,驰援林丹汗!”
总兵闻言,苦涩摇头。“驰援?咱们拿什么驰援?”
“各镇兵马久缺粮饷、士气低迷,能守住自家边墙已是极限,哪有多余兵力出关驰援蒙古?”
他长叹一声。“咱们如今唯一能做的,就是固守边墙、绝不给后金可乘之机。”
话音落下,总兵当即起身,厉声下达战备军令。
“传我将令!即刻传令宣府、大同两镇,全线进入最高战备状态!”
原本略显松弛的大明北疆防线,瞬间彻底紧绷,宛如一张拉满的长弓。
大同镇副将尤世禄站在城头,望着远处茫茫无际的塞外草原,听着耳边呼啸的风沙,心底满是沉重忧虑,对着身侧同僚低声感慨。
“这皇太极,心思太深、绝非寻常蛮夷之主。这般隐忍与谋略,实在太过可怕。”
身旁同僚满脸苦涩,连连点头叹息。
“是啊,今日漠南战火一起,林丹汗若败,咱们往后防守只会越来越难。”
两人并肩立在城头,望着西向草原的漫天风沙,心底皆是一片沉沉阴霾。
这场看似生在草原深处的远征,看似与中原、台海毫无关联,却悄然撬动了整个东亚的乱世格局。
皇太极扫平漠南、收服蒙古,不仅彻底解除了后金南下的侧翼隐患,更悄然改写了明金对峙的攻守态势,为日后清军大规模入塞、埋下了无可逆转的伏笔。
北疆的风沙越来越烈,边关的肃杀气息越来越浓。
一场席卷塞北的大变局,已然缓缓拉开帷幕,乱世洪流滚滚向前,无人能够独善其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