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云新勤。”
云老二微微颔:“领他进前厅,我在此等候。”
不多时,云新勤入内,只禀了一桩事:“二伯,三哥往日搭乘过的那艘船,今日船只停靠在了镇上码头,船主问咱们家中可有物件、书信要捎往京都?”
“可问过他何时启程?”
云老二问道。
“明日一早便开船。”
云老二点了点头:“你稍候片刻。”
他转身折返后院,将码头捎信的事告知了徐氏。徐氏听罢,即刻去往旭阳苑寻吴婉娇,轻声叮嘱道:“家中无甚要事,家书里只给新阳报个平安便可。另外顺带提一嘴与范家的纠葛,免得范老爷子私下给其子写信搬弄是非。范进士闻讯问询,新阳身在京都、不明乡里原委,难免一头雾水。”
吴婉娇闻言了然,落笔极为稳妥。通篇书信并无半分私密言语,除了转述婆婆叮嘱的内容,只额外添了一句,家中孩童日日惦念父亲。
书信落笔封缄,她忽又想起一事,转头对徐氏道:“可否让我父亲也写一封家书,一并托付船老大送往京都?”
徐氏当即应允:“自然可以。咱们无从知晓新阳在京中确切居所,书信终究要送至你兄长府上,托他代为转交才稳妥。”
船老大收妥书信,隔日破晓准时扬帆启程。奈何一路风波不断,原本寻常的航程耽搁许久,足足一月之久,船只才终抵京都。
船老大安顿好船上诸事,休整两日、打理妥当一切事务后,方才雇了马车,携着家书入城递送。
彼时京都翰林院之内,云新阳所在的值房仍未补齐人手,整座厅堂仅有今科一甲三人值守。人手单薄,分派下来的编纂差事就少,对应的得到的任务补助银钱自然微薄。但是分钱的人也少,倒是也没有什么,反倒因为人少落得个清净。
云新阳他们这一甲三位新晋翰林,性情、家世截然不同。陆则清出身世家贵胄,生得眉目温润,气质斯文。当然,这样貌好是探花郎必备的条件之一。为人更是活络周到、长袖善舞,这样的性子最是利于结交同僚。再加上家世显赫,翰林院上下无人不给他几分情面,入苑不过两月,便已在此混得如鱼得水,风生水起。
云新阳的性情,虽然淡然沉稳,素来寡言少语,也从不刻意攀附结交旁人。但他顶着状元名头,身携翰林院从六品修撰的品阶,容貌好,待人又总是面带浅笑、语气温和,看上去给人一种很是人畜无害的样子。对上呢,他行事稳妥、差事周全,从未出过纰漏,也还算得上司赏识;对下,他待人宽厚、从不苛责生事,更不会言之不妥,因此大家倒也能与他和睦相处,无半分嫌隙。
而榜眼张景先呢,他生得身形魁梧、面目粗粝,声线洪亮厚重,是少见的文人武相。性情爽直,似乎一点不懂官场弯弯绕绕。
这日暮色将至,云新阳结束值守,步出翰林院大门。本不同路的张景先,却快步跟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