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茂被云老二一番话问得哑口无言,老脸涨得通红,只得硬着头皮道:“族里这么多人家,总不能一家家去凑钱,我也跑不过来。香烛纸钱也花不了多少,总不能让每个人来祭祀都带一份,中午的饭菜也是,总不能让人来祭祖还得自带口粮吧?”
“为什么不能?”
云老二反问,语气沉了几分,“钱都由我一家出,倒是场面好看。可我家的银子也不是大水淌来的,就算真是大水淌来的,也得我们一家人伸手辛苦冒险去水里捞不是。”
云老二说到此有些气恼:“这个时节,大多人家都已经猫冬歇着了。而我家父子几个,连同儿媳妇们,哪一个不是还在日日操劳忙碌着,一直要忙到年底。”
“老二、老三从小到大,那些难以想象的辛苦付出,你们没法亲眼见。那老大、老四呢,一直在你们眼皮子底下,你们也没看到吗?”
“就是如今,不说旁人,单说晨儿,人们口中的云家大爷。他每日起得比鸡还早,累得比牛还狠——牛每到农闲时节都歇着了,他一年到头就没停下来好好的歇过。”
“家里明明有暖房,可每年冬日里,大儿媳妇的手和脸,都能冻烂了。这是她耐不住性子,在暖房里坐不住吗?”
“为什么大家都只看到我家如今日子过好了,银子挣得多了,就没人看到我们一家人的辛苦付出呢?”
云南茂被这番话驳得无地自容,先前那种“云家富裕,出点钱理所应当”
的想法,此刻荡然无存。他厚着脸皮道:“那这次……这次就算想按我刚才说的法子办,通知各家,让他们都带些东西来,也来不及不是。”
“有去想解决的法子就好。凡事不能只依靠一人。”
云老二缓缓道,“不是我不肯承担,俗话说,十人抬一人易,一人抬十人难。何况云家一百多户,几千口人。”
云南茂细细琢磨,觉得这话极有道理,于是郑重地点了点头。
云老二觉得此事已言尽于此,便示意黄芪去账房找云树杆取银子。
云南茂接过银子,看了看天色不早,便起身告辞离去。
云老二站在前厅门口看着云南茂离去的背影想着:真不是自己小气。虽然说祭祖每年也就年前和清明节两次,这银子每次都由他出,也不是给不起,怕就怕,就像自己刚才跟云南茂说的那样,时间长了,人们会习惯成自然,真把自己当成了族里公共的草垛,把自己的付出当成了理所当然。今日族里孩子没钱读书,要自己助学,自己给了;明日盖族祠没钱,需要银子,也给了;然后族里祭祀拜祖没钱也来要,再然后呢?是不是谁家人生病了,或是没粮、没衣、没媳妇,都来找自己,自己还承担得起吗?
云老二望着已经没了云南茂身影,眼看就要关上的大门,深深的叹了口气,刚转身欲往后院走去,攀墩墩便又噔噔噔的跑过来,上前禀报:“老太爷,镇上码头来人求见。”
云老二驻足,淡淡开口:“来人是谁?所为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