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桌上安静了一瞬。
没有人出惊呼,也没有人摔茶碗。大家只是沉默着,好像在消化这句话的真实重量。
过了几息,那位白老妪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像砂纸磨过老木头:
“洛师叔……点头了?”
周理看着她的眼睛:“点了。”
老妪没有说话,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像是在用这个动作代替什么。
然后那个三十出头的短打女修开了口,语气直愣愣的,像是一根竹竿戳进了水里:
“宗名叫什么?”
周理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几位长老,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了一息。
“还没定。”
她声音不高,却比方才多了一层认真的底色:
“关于建宗门的事,我想听你们心里真实的看法。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窗外竹林的影子在纸窗上轻轻晃着,像是替屋里的人在数着呼吸。
然后坐在右侧的一位中年女修先开了口,穿着一件洗得白的蓝布衫,说话时声音不高,但语很快:
“周师叔,我不是不同意——”
她先摆了一下手,像是怕被人误会立场,然后才继续说:
“只是悠然谷现在的人,大半都是刚安定下来没几年的。种菜、养鸡、过日子,好不容易喘匀了这口气。
有的人从沉渊界逃出来的时候,身上连一件完整的衣裳都没有,现在终于有了自己的屋子、自己的小菜园,晚上睡觉不用攥着刀。”
她说到这里,语微微慢了下来,像是被自己的话绊了一下:
“忽然说要开宗立派……我怕有人会觉得,又要开始颠沛了。”
她说完,垂下眼,像是觉得这番话可能说得太重了,又像是说出来之后自己也松了一口气。
长桌上沉默了几息。
林清瑶开口了,声音放得很轻。
“我想问一下……这种‘怕再颠沛’的人,大概有多少?”
中年女修抬起眼来看她:
“……七成吧,至少。”
林清瑶心里微微一沉。
七成。一百四五十个人,不想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