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一早,我召集谷中长老议事。”
林清瑶站在她身后,夜风把她的丝吹到颊边。她安静了一息,然后问了一句:
“长老们……会同意吗?”
周理偏过头来看了她一眼,月光落在她的侧脸上,把那层被岁月磨出来的沉静照得清清楚楚。
“会。”
第二天清早,天还没透亮,悠然谷的晨雾还挂在竹叶尖上,像一层没来得及收走的薄纱。
周理便派了人去各屋递话。
来的是个手脚麻利的小丫头,挨家挨户敲了门,也不多说什么,只一句话:
“周师叔请各位长老到正屋议事。”
传完便走,干净利落,像是这句话已经在谷里传了很多年,只是今天终于用上了。
不到半个时辰,悠然谷中央那间最大的木屋里,便稀稀落落坐满了人。
说是“最大的木屋”
,其实也不过三丈见方。屋顶铺着厚厚的茅草,墙壁是山里的老松木拼的,缝隙间填着黄泥,被经年的风雨浸得暗。
正中央摆着一张长桌,桌面上磨得光滑亮,边角却被磕出了几道深浅不一的痕迹,像是有人在这里拍过桌子,又像是有人在这里伏案哭过。
林清瑶到的时候,屋里已经坐了大半。
周理站在长桌位,正在跟一个白老妪低声说着什么,见她进来,目光微微点了一下,算作示意。
屋里算上周理,一共坐了九个人。最年长的是一位头全白的老妇人,腰背微微佝偻,但一双眼睛清亮得很,看人的时候像两盏没被风吹灭的油灯。最年轻的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穿着一身利落的短打,手腕上缠着一圈绷带,像是刚干完活就被叫来的。
有老有少,有修为高些的,林清瑶隐约感知到其中两三位已经筑基中期往上的气息。也有炼气七八层的。
但这些人有一个共同点:每一个人的眼神里都有一层经历过很多事之后才会有的沉。
那种沉,不是颓丧,也不是麻木。是一种“我已经见过最坏的了,所以没什么好怕的”
的平静。
林清瑶在门边站了片刻,周理从长桌位朝她招了招手:
“林道友,这边坐。”
她走过去,在周理右手边空着的位子上坐下来。
对面那位白老妪正好抬起眼来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又移开了,像是只是确认了一下“来了个生面孔”
。
长桌上的茶碗冒着热气,碗里的茶汤颜色偏深,是山里常见的粗茶。没有人急着开口,都在等着什么。
周理坐下来之后,把面前的茶碗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然后又端起来喝了一口。像是在用这个动作给自己一个最后确认的时间。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让整个屋子都听得见:
“各位应该已经听说了——昨天我和洛师叔商议了一件事。”
她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像在确认她们都在听。
“悠然谷,要开宗立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