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师叔没有看她,目光还落在那片水面上,但嘴角似乎动了一下,极浅极淡,像错觉。
“十七岁的人,说我两百多人活得不像人。”
她顿了顿。
“……话难听,但没什么毛病。”
周理猛地抬起头,眼睛亮了一瞬,却没有出声,只是攥紧了袖口。
溶洞里安静了一瞬。
林清瑶那番话的余音还在石壁间缓缓回荡,像水面上最后一圈涟漪,将散未散。
洛师叔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看着林清瑶,目光里的审视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东西。
说不清是好奇,还是松动,像一扇锈了太久的门被人从外面推了一下,露出一道细缝。
“……我凭什么信你?”
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像是在心里称过无数遍。
林清瑶抬起眼,语气平静:
“您可以信您自己。”
洛师叔眉梢微微一动。
“您在这溶洞里坐了五十年。您等了五十年。一个人愿意等这么久,说明她心里从没真正放弃过。我只是刚好来了,刚好替您把那个‘等’字换成了‘做’字。”
她顿了一下,目光清澈:
“前辈要信的,从头到尾都是您自己。我只是路过,帮您把那扇门推开了半扇。”
溶洞里安静了很久。
水珠一滴一滴地从钟乳石的尖端落下,落在水面上,叮咚、叮咚,像时间在数着什么。
洛师叔看着林清瑶的眼睛,看了很久。
久到周理站在旁边,连呼吸都放轻了。她太了解洛师叔了——不说话的时候,比说话的时候更危险。
然后洛师叔嘴角弯了一下,极浅极淡,像水面上被风吹起的皱。
“小姑娘,你胆子很大。”
她慢慢站起身来,白从青石上滑落,垂在身后。那动作很慢,慢得像一尊坐了太久的石像终于决定站起来活动一下筋骨。
她转过去,看向周理。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沉的定力,像是压了五十年的一个决定终于落了地:
“小理,开宗的事,我拍了。”
周理愣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像是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眼底那层一直压着的重担,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托了一下,微微颤了颤。
她没有哭,只是呼吸深了一息,然后重重点了一下头:“……嗯。”
洛师叔转过身,目光穿过溶洞的水汽,落在林清瑶身上。
“不过你说得对——悠然谷这个名字,太软了。”
她顿了顿,声音在溶洞里轻轻回荡:
“既然要立山门,就该有个立得住的名字。叫什么,你们一起想。”
她重新坐下来,白铺散在青石上,指尖轻轻叩着膝头,像是在给某件大事落最后一笔。
“有了名字,才有根。有了根,才能往下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