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瑶摇头:“晚辈不知。”
洛师叔低下头,看了看自己那双枯瘦的手,像在看一件很久远的事。
“五十年前,我在沉渊界的一处遗迹里,现了一卷上古丹方。上面记载的丹方可以修补灵根、重塑根基。”
她说着,抬起眼,目光平静:
“我当时以为找到了一条路。结果那个丹方……是假的。那是一个陷阱。四个金丹后期的男修围了我三天三夜。”
她顿了一下,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我的金丹碎了半边,虽然侥幸活了下来,但这辈子,都再也回不去那个境界了。”
溶洞里安静了一瞬。
林清瑶没有接话。她知道这时候不需要同情,只需要听。
洛师叔看着她的眼睛,缓缓道:
“所以你说开宗立派,我凭什么信你?凭你一个筑基期的小姑娘,几句话就能让这两百多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再把命押上去赌一次?”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稳稳地落在水潭边,沉得连水面上的菡萏都跟着颤了一下。
林清瑶沉默了。
周理站在旁边,没有替她说话,只是安静地等着。
她认识洛师叔五十年了,知道这句话不是在刁难林清瑶,而是在替那两百多个活着的、死去的人问一个她自己也攥了几十年的问题。
过了很久,林清瑶才抬起头。
“前辈问我凭什么。我只有一句话——”
她迎着那双布满皱纹却依然有光的眼睛:
“我走过的地方不算多,但我见过修士,见过妖兽,也见过走投无路的人。”
“但这里——”
她的目光扫过溶洞的岩壁,落在水面上。
“灵气充沛,水脉完整,地底下还有灵脉。这么好的地方,却只是一个女修聚集地,两百多人挤在一处灵气稀薄的山谷里种菜编草鞋。”
“前辈,这不是你们该待的地方。”
她的声音微微拔高了一点。
“这里是玄明界,灵气比沉渊界还浓,却没有修士。这块地是空的。你们手里握着两界通道,你们有人,有功法的碎片,有重新开始的本钱——”
她顿了一下,声音比方才还稳,像是把最后一点力气都压进了这几个字里:
“你们明明可以活得像个人,为什么要活得像躲雨的老鼠?”
溶洞里安静了很久。
水珠一滴一滴地落下,在清澈的水面上荡开涟漪。
洛师叔坐在青石上,没有再说话,目光落在水面上,像在看自己的倒影,又像在看更远的东西。
过了很久,久到周理以为她不会再开口了。久到林清瑶心里那口气慢慢从紧绷变得松动,开始想自己是不是话说重了。
然后洛师叔开口了。
声音很轻,轻得像那几朵菡萏在水面上晃了一下。
“……你今年多大?”
林清瑶一愣,如实答道:
“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