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瑶看着她,忽然觉得有些东西堵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她知道眼前这些人心里的恐惧是真的,她们用“魔鬼”
来叫她,不是因为她做错了什么,是因为她们还没能从笼子里走出来。
她没有再解释。把剑插回鞘中,转向那些还没有动的人,声音放低了一些:
“不瞒你们,我也是女子。”
她把手伸向她们的方向,掌心摊开,空的。像在递出一把看不见的钥匙,又像只是伸出一只手,等另一只冰凉的手搭上来。
“愿意跟我走的,过来吧。”
一片漫长的沉默。
一个声音从角落里传出来。哑的,干涩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喉咙里被磨出来的沙沙声:
“……不过是从一个火坑,跳到另一个火坑罢了。有什么分别。”
林清瑶循声看过去。是一个蜷在墙角的女子,约莫二十出头,脸上有一道深疤,从眉心斜贯到下颌,像一道被刻上去的、怎么也抹不掉的旧痕。
她说那句话的时候没有抬头,像只是在对着自己的膝盖说给自己听的。
林清瑶没有反驳她。她蹲下来,目光平视着那个低垂的头顶,声音不急不缓:
“这世上火坑多的是,跳哪一个都烫脚。”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一丝很淡很淡的笑意,像夜风里远远传来的一声铃响:
“可从一个火坑跳到另一个火坑,好歹是你自己选的。站着跳、蹲着跳、闭着眼跳,都是你说了算。
总比被人一脚踹进去强。”
那女子沉默了一会儿。月光从她背后漏进来,把她脸上那道疤的边缘镀上一层薄薄的银边。
然后她慢慢抬起了头,看了看林清瑶摊开的掌心,又看了看她的眼睛。
“……我跟你走。”
她撑着身后的木桩,一点一点地站起来,整个人晃了一下,像一棵被风吹了很久的树终于被松开了根部。
她站在月光下,浑身打着哆嗦,嘴唇青白,身上几乎没有什么能遮蔽的东西。
林清瑶从储物戒里掏出一件干净的外袍,抖开,走上前,把衣料覆在她肩上。动作很轻,像在给一件容易碎的东西裹上最后一层保护。
那女子愣了愣,低头看着那件外袍覆在自己身上的样子,忽然像是被什么烫了一下,整个人定住了。
然后两行泪从她脸上那道疤的两侧滑下来,没有声音,只是顺着脸颊往下淌,落在衣襟上洇开成深色的圆点。
她什么话也没说,默默地把袖子穿好,拢了拢衣襟。
“你叫什么?”
林清瑶帮她整了整衣领,又捏了个去尘术,淡光拂过她全身,把她身上沾着的泥渍和干涸的血痕一并拂去。
那女子低头看着自己干净了的双手,愣了好久。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把一个很久很久没被人叫过的东西从喉咙里挖出来。
“……我以前有名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