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一个声音从光中传出来。
没有感情,没有起伏,像是一股被压缩了不知多少年的气流终于找到了出口,落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清晰。
“来了三个,很好。”
四个字,语调平得吓人。
听不出欢迎,也听不出敌意,像石壁上刻着的旧字,千年万年都只以同一个姿态面对来人。
白衣那位微微眯了一下眼。
红衣那位把玩丝的手指停了一瞬。
林清瑶悄悄吸了一口气,稳住,它说“很好”
,那就真的还好。总比说“来了三个,找死”
要好得多。
清灵道经已经开始在识海里列方案了:
【方案一:以礼相待,表明来意;
方案二:示弱观望,摸清底细;
方案三:什么也不做,等对面先出牌。】
林清瑶正在这三条中间来回权衡,觉得哪一条都有道理,又哪一条都不太稳当时,那团光猛地炸开了。
没有任何预兆。
像一朵花在瞬间绽放到极致,花瓣从中心向四面八方翻涌而出,纯白色的光芒一层一层地剥开,铺满了整座大殿。
林清瑶下意识地抬手挡了一下眼睛,光从指缝间漏进来,温热的,像刚出窑的瓷器贴着手背。
然后光渐渐收敛,花心中央走出了一道影子。
那是一个由半透明的光凝成的人形,五官完全看不清楚,像一团被揉过的月光勉强捏出了人的形状。
它站在光瓣的中心,低头俯视着殿中三个人,通身的光芒微微起伏着。
“老儿我等了很多年。”
它的声音依然分不清男女,没有情绪,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一道回响。
“等一个人走进这‘桃源渡’。只是没想到等了千年,一来来了三个。也罢——”
它抬起手。光凝成的手指缓缓指向白衣姑娘,停了一息,又移向红衣姑娘,再停一息,然后转过来对准了林清瑶。
“既然你们三个都能进来,那就说明有缘,可能真是主人要等的那位。”
林清瑶:“……”
不是,她这是什么体质?怎么走到哪儿都能撞上这种狗血戏码?
谢北辰把她摁在原地亲了一通说“两不相欠”
,星河等了她千年喊她“主人”
……现在连一个漂在虚空里的秘境,都杵着一个光人。
最可怕的是,它说:“可能真是主人要等的那位”
。
她觉得自己像一块被扔进河里的石头,每落一次水就砸出一圈因果,一圈比一圈大,一圈比一圈离谱。
而且“可能”
这个词用得她心里毛。
万一认错了呢?万一这光人等了千年等烦了,想着“算了既然来了三个随便挑一个凑合吧”
呢?
林清瑶默默翻了一遍看过的那些话本子和前辈杂记,里面但凡出现“主人要等的那位”
这种情节,通常结局都不太美妙。
要么是被当成替身献祭了,要么是被当成垫脚石踩碎了,要么是等真正的主人来了之后现自己只是个开门的钥匙,用完就扔。
她越想越觉得后背凉。
现在跑还来得及吗?可问题是,往哪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