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瑶抬眼看了一下左右。
白衣那位清冷仙子,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像是冰面上裂开了一道细纹,转瞬又被冻住了。
红衣那位则把玩丝的动作彻底停了。那双妩媚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快的、认真起来的光芒,像一根收拢的琴弦忽然被拨了一下。
三个人之间的气氛比方才更微妙了。
方才还是两两对峙,现在变成了三足鼎立,而且谁也不知道这个“鼎”
到底是用来装酒的还是用来架火烤人的。
三人的影子在那光影有意无意的映照下,被拉得交叠在一处,一时分不清谁是谁的。
那光影沉默了几息。它模糊的面孔朝向三个人,像是在逐一端详,又像是在做某个迟到了很久的决定。
然后它抬起了手。
光在那一瞬间亮到了极致。
林清瑶感觉有什么东西撞进了她的眉心,像是一扇门被推开了。
温热的、浑厚的力量从那个点涌入,像干涸了不知多久的河床忽然涌进了水流,像空置了不知多少年的屋子忽然被人点亮了灯。
那股力量从眉心涌入,沿着经脉往下淌,流过丹田,流过四肢百骸。
那光影的声音再次响起,比方才多了几分决断:
“也罢。一个一个辨不出来,那就三个都来试试——”
它顿了顿,通身的光芒微微涨了一圈,像一道沉在水底多年的闸门终于被抬了起来:
“谁走得最远,谁就是老儿要等的人。”
那光影指尖凝起一道光路,正要向三个人脚下铺展开来,就在那一刻。
天外飞来一道声音,从极远极远的地方传来,却像是贴着每一寸墙壁、每一块石板、每一粒尘埃在震动。
穹顶上的壁画开始龟裂。
山川河流、星辰日月、飞禽走兽,那些画了不知多少年的笔触一寸一寸地裂开,细密的裂纹从中央向四面八方蔓延。
地面上的青玉石板一块接一块地翘起来,又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压回去,出嘎吱嘎吱的声响,石板与石板之间的缝隙里窜出细碎的石屑。
那道光影的手僵在了半空中。尚未落下的光路在它指尖颤了一下,像一根被风吹到的蛛丝,晃了晃,没有铺开就散了。
“大胆。”
林清瑶的膝盖差点软下去。
不是害怕,是那种一种天然的、不容置疑的威压。像凡人站在雷霆面前,像蝼蚁仰望正在倾塌的天穹。
那两位也没好到哪去。
红衣的那个则直接坐到了地上。裙摆铺散开来,像一朵被风吹散了的芍药。
白衣的那个,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按住额头,额角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唇色比方才淡了几分。
光影的身体剧烈地颤了一下,光凝成的轮廓猛地模糊了一瞬,又晃晃悠悠地重新聚拢。
然后,它整个气场都变了。
那方才还低沉空灵、如古钟回响般的声音,忽然尾音上扬,带着一种委屈又雀跃的、扑面而来的讨好:
“仙尊,您可算来了!小桃儿盼了您好久好久——”
林清瑶愣住了。
她默默把方才那个“老儿我等了很多年”
的低沉回响,和现在这个“小桃儿盼了您好久”
的声音放在一起比了比……
这之间至少差了十个星河大阵。
那个声音没有给它机会。
“哼,三个冒牌货。谁给你们的胆子,擅自闯进桃源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