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玄睁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很浅,像刀刃上掠过的一线光,还没来得及照亮什么就暗下去了。
他将信纸重新折好,沿着旧折痕一道一道压平,收进袖中,贴在最贴近心口的位置。
“得挂个任务,找个借口,让人把清瑶从云华界给带上来……”
他垂下眼,像在掂量人选。归元界能跨界的修士不少,但能让他放心把事情交出去的并不多。
“派谁去好呢?”
他正要继续想下去,忽然,体内某处沉浮了不知多久的气息猛地亮了一下,像深海里一盏沉寂了千年的灯被重新点燃。
他瞳孔微缩,猛地抬起眼,目光穿透废墟与虚空,落向一个极远的方向。
星河大阵?阵灵现世?
他感知到那道气息的瞬间,面上那层沉静裂开了一道缝,某种极深极旧的期待从裂缝里透出来,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急迫。
凌玄嘴角轻轻一扯。
等了千年,终于等到了机会。
袖子在风中一拂,凌玄整个人化作一道清风,无声无息地消散。
残剑依旧插在焦土里,呜咽声停了一瞬,又继续响起来,像那里从来没有人坐过。
废墟恢复了沉寂。
远处,一块半埋在土里的巨石上,白师父正靠在那里啃灵果。果皮青中透红,汁水饱满,咬一口就溅出清甜的香气。
他嚼着果肉,目光从凌玄消失的方向收回来,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不是说上不去的吗……这怎么又上去了?”
他咽下嘴里的果肉,又咬了一口,果汁顺着指缝淌下来,他也懒得擦,随手在衣摆上蹭了蹭。
“少管闲事少操心。”
他又啃了一口果子,像是打定了主意要把那句话落到实处,目光却还是往某处多瞥了一眼,才慢悠悠地移开。
域外,被三千世界屏蔽的蛮荒之地。
深渊之底,宫殿无光。
唯一的亮光来自穹顶裂隙间漏下的、不知隔了多少层界域的微芒,落下来时已经淡得像一声叹息。
王座上那位存在,黑袍垂落,层层叠叠地铺在石阶上,将身形严严实实地掩在暗影之中。
面具遮住了上半张脸,暗金色的底,纹路繁复如某种早已失传的古阵,只露出一道冷峻的下颌线。
他靠在王座上,姿态松弛,周身却没有任何一丝可以被称为“松懈”
的气息。
右手指尖轻轻叩着扶手。一下,一下。
叩得很慢,间隔均匀,像某种看不见的节律,却让殿下垂手站着的几个魔将连呼吸都不敢放重。
殿内安静得只剩那一下一下的叩击声。
良久,他才开口。
“星河大阵,有动静?”
声音不高,听不出喜怒,像从极深的地方浮上来的,经过漫长的距离才落到人耳中。
不是疑问,是陈述。
殿下一名魔将上前半步,躬身行礼,额上沁出薄薄的细汗,声音压得极低极稳:
“禀王上。阵法确实有异动,属下已遣魔灵前去查探——”
“不必。”
他打断了他,语气依旧没有起伏,却让那名魔将生生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王座上那位起了身。黑袍从石阶上滑落,拖在身后,像一道流淌的夜色,无声地漫过冰冷的殿面。
“本座亲自去。”
他说完这话时已经走过那几名魔将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