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镜子里那张鬼斧神工的脸,正在老去。
不管他看起来再怎么俊美,只有他自己知道,脸上的细纹,鬓边的白,肌肉的萎缩,略显迟钝的反应。
他比别人先一步看到自己的身体在腐朽。
他突然觉得很不甘心,这大半辈子就这么过去了吗?
事业上,没能坚守自己喜爱的琴艺,没能做到壮大家族产业却像个阴沟老鼠一样间接毁掉了视他为恩人的妹妹和外甥。
感情上,爱到最后只剩下满肚子怨言和一个不亲近的儿子,近乎于蹉跎。
然后他还无法停止地迈向了衰老。
他的人生明明应有尽有,为什么还是过成了这样?
崔越用力推开了护士,崔词意也从外面跑回来,手里抓着一只壁虎,先在崔越面前晃了晃,想吓他一跳,崔越没有反应,放到窗户上看它爬来爬去。
崔越望着他稚嫩的侧脸,起了呆。
他只有长相不像他。
崔越病好后,给被关在家里的崔词意送了一把绝版的琴和一只品相绝佳的黄色小壁虎,看着他全然信赖和感激的目光,他既愧怍但也隐含期待。
一个荒唐但又合理的想法在脑海中始终萦绕。
关于“我”
的再创造。
继承我的思想,完成我的夙愿,毫无遗憾的、完美无缺的“我”
。
孩子不正是因为人们心中延续自己的渴望而诞生的吗?
崔词意不知道跑到哪去了,崔越到院子里上点了根烟,闲逛,找人。
慢慢地,他眯起眼,在后门,看到一辆眼熟的宾利。
摇晃着。
后座车窗缓缓地降下来。
后门的墙边,白色的山茶花开得正茂盛,遮挡了一部分视线。
一张极英俊的脸从窗内探出来,仰着头单手把衬衫的扣子解开,轻轻地喘气,脸色绯红,唇瓣晶亮。
一阵风吹过,半遮半挡的山茶花,整朵掉了下来。
眼前的场景得以显露全貌,关于情欲。
一只白皙的手掌从身后握住他的侧颈,然后男人从后背一路吻至他的脸,与他耳鬓厮磨。
突然,崔词意的目光向山茶花的方向轻轻一扫。
崔越隐入花墙之中,花影之下,难以看清他的神色。
-----------------------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苦命”
鸳鸯
在后座激情过后,斐然沉沉地压着崔词意,一只手抓着崔词意的大腿不放,把脸埋在他的侧颈,半天不动。
崔词意抱着斐然的脑袋,也缓了一会儿,感觉黏黏的不太舒服,侧头看到斐然已经睡着了,便伸手帮斐然把套子拿下来,打结,扔到了车内的垃圾袋里,然后拿车内常备的湿纸巾做事后的清理工作。
以往都是斐然做这件事,所以他弄得马马虎虎,弄完下面又拿两张新的纸巾给自己和斐然擦脸。
斐然的手机亮着,还在不停地弹工作消息,而他就算睡着了也蹙着眉,眼下的青黑浓重。
崔词意一开始还以为他今天开公司年会上台表演化了烟熏妆呢!擦了半天才现怎么擦也擦不掉,不禁暗自嘀咕了一句,“黑眼圈怎么重成这样。”
其实甚至还挺好看的,就是看起来有点阴险,像电视剧里的人物黑化了。
崔词意又用手指按平斐然的眉心,斐然被他弄得半梦半醒,迷糊地在崔词意脸颊上亲了一口,像是说梦话:“小意,礼物在后备箱,给你爸妈,和姐姐的,等会儿你拿回去给他们。”
交代完,他又沉沉睡去。
斐然醒来的时候已经接近天亮的时间,他正躺在床上,窗帘的缝隙透出依稀的亮光。
斐然用手摁了摁有些鼓胀的脑袋,是和衣而卧的,昨晚应该是没洗澡,幸好冬天没怎么汗,身上没有很脏,不过他想不起自己怎么回来的了。
他想翻找一下手机,手指却碰到了另一个人的体温,他先是一愣,转头看见背对他侧身趴着的崔词意,被子只盖头,窄腰和挺翘一览无余,一条光裸的大长腿压在被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