斐然又重复了一次最后的问句。
安诺动了动嘴,竟一时哑口无言,最后只说:“那我还能怎么做?为了你们的爱情跟他一起反抗吗?如果是你站在我的立场上,你能怎么做?”
斐然的语气有些轻佻:“我绝无可能让事情展到无可挽回的地步,如果我是你,十八岁那天他就是我的了。”
“你根本就没有尊重过他!你这个混蛋!”
安诺握紧拳头,冲斐然挥了上去。
醉酒的人行动迟缓,不足为惧,斐然本可以躲开,心思却一转,硬生生接了他这一拳,然后面露讥讽。
“尊重?你的尊重是对他的处境袖手旁观吗?没有人责难过你,你就真把自己当君子看了?别逗我笑,你要是真有别的机会,出手只会比我还快。”
面对斐然轻蔑的神色,安诺的神色苍白了下来,说不出辩解的话。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自己从未试图过为崔词意解围,甚至还沾沾自喜于,他知道自己终将会接过这件宝物的看守权。
却从没想过,自由才是他真正的选择。
斐然摸了摸脸上被拳头砸青的印子,施施然地说:“现在轮到你做选择了,你是想继续做他的好朋友,还是被我顶着脸上的伤痕揭穿你的心思,被他彻底远离,你自己选吧。”
好算计,到现在,安诺已经不会再觉得崔词意在他和斐然之间选择相信自己了,他自嘲地笑了,笑得很难看,“我是不是还要谢你给我选择的机会?”
斐然微笑:“不用谢,我只是想尽量避免让他失望和难过,你也不想吧?”
如果斐然不是自己的情敌,安诺会为他拍案叫绝的,满心的算计竟摇身一变,变成了冠冕堂皇的拯救,使阴招排除崔词意的择偶选项也能说成“避免他失望难过”
,天底下还有比他更会巧言令色的吗?
明明他一开始只做了在崔词意身边默默等他回头的打算,近水楼台的他足以变成斐然的眼中钉,只要他足够冷静,不怕斐然不闹,却被推着走到了如今这一步。
这其中,有斐然的手笔,也有崔词意的。
他确实是输了,而且输得很难看。
时间只是时间而已,不能转化为爱,除去那十几年的所谓相伴,平心而论,他与斐然各有错处和优势。
然而爱是失之毫厘谬以千里的东西,在他看来斐然的一切不好,可能正是崔词意爱他的原因。
安诺失魂落魄地走了,斐然关上门,给崔词意掖了掖被子,心想他父母那边估计已经被崔词意磨得差不多了,现在还差……那个舅舅。
不显山不露水,他暂时还不清楚他会做什么。
不过嘛,兵来将挡。
所谓终日打雁,却可能被雁啄了眼,斐然跟崔词意的家人朋友斗得如火如荼,却不曾想被一个在他看来无关紧要的小人物引了真正的危机。
生日之后,崔词意就搬回了大平层,他正处于寒假,闲得要命,而斐然为了回报崔词意生日当天的邀请和机智,旷了三天班想跟崔词意过一下二人世界,工作就在家里远程办公好了。
可惜崔词意这个瓜娃子不领情,斐然旷工的第一天,崔词意听崔尧说安诺因为他被闹得挺没脸的,在家自闭了好几天,就送了安诺一辆车做为赔偿,跟安诺出去玩了一天。
啥都安排得挺好,就是留斐然独守空房,当然斐然在家也没闲着,远程办公之余就扎小人,后悔当时没用脸上的伤给安诺上眼药。
回到崔词意这边,他瞒着安诺生日当天的计划是因为安诺一向老实,怕他藏不住事儿,就没跟他说,但是事后想想也挺对不起他的,他讨厌云阙,还当众被家长拉着手相亲相错了人,对他打击应该挺大的。
崔词意不是很会安慰人,也不好意思跟安诺摊开来讲他的一时任性,送完车之后就一起打球、飙车,还带他去看了一票难求的著名钢琴家的独奏会,用行动来表达自己的歉意,可一整天下来,安诺都心不在焉。
最后他说,他想练琴。
晚上他们回到崔词意家里,在客厅那架钢琴上,他们小时候每天一起练琴的地方,安诺先起的头,寂寥的琴音响起,是《月光奏鸣曲》。
月光这曲子,崔词意只喜欢第三乐章,足够激烈和昂扬,第一乐章太忧郁,第二乐章太平静,他向来是缺乏耐心的。
安诺是从第一乐章开始的,崔词意因愧怍多了点耐心,为了提振安诺的士气,他刻意将琴音改写,现场改编对他来说不是什么难事,略带着些鼓舞色彩的小提琴带着亮色,将空寂压抑的钢琴主调一点一点填补。
崔词意边拉边偷瞄安诺的神色。
终于压抑的曲调平静下来,如同一丝明亮的曙光,一点一滴地回溯着从前上课时的美好,然后钢琴逐渐激昂,冲破了一切,彻底将所有的不痛快宣泄出来。
求而不得的、不算炽烈但也已经被粉碎的,都留在了这曲子里。
热烈却精准的演奏让崔词意勾起了嘴角,他能从中感受到安诺的心情在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