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受伤、复发、手术、恢复、康复。赛季报销是最轻的,更现实的问题是,这个膝盖还能不能再承受四周跳的落冰冲击力。
&esp;&esp;没事的怜。克里斯的声音有点抖:恢复期不用担心没事的。。
&esp;&esp;小池怜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手机先响了。
&esp;&esp;连续不断的、密密麻麻的消息提示音,一声叠着一声,没有要丝毫停止的意思。
&esp;&esp;『突发:日本花样滑冰选手小池怜世锦赛赛前训练中重伤,退出两日后的比赛。』
&esp;&esp;媒体消息这么快啊。小池怜感叹。
&esp;&esp;消息在社交媒体上炸开的时候,岩泉一正在宿舍里做拉伸。
&esp;&esp;手机屏幕亮起来的瞬间,他看见了熟悉的名字。
&esp;&esp;小池怜,重伤退出比赛。每一个词都像一记重拳,精准地砸在他的胸腔上。
&esp;&esp;岩泉一抓起车钥匙的时候,手指几乎是抖的。
&esp;&esp;他住的地方离医院不算远,开车二十分钟。但深夜的高速上,这二十分钟被拉得像一个世纪那么长。他握着方向盘,指节发白,眼睛盯着前方那条被路灯切成一段一段的路面。
&esp;&esp;手机搁在副驾驶座上,屏幕又亮了几次,都是推送。他不用看也知道是什么内容。花滑圈炸了,媒体在挖小池怜的伤病史,社交媒体上有人在哭,有人在骂教练组,有人已经开始讨论退役这两个字。
&esp;&esp;岩泉一下车,大步往楼里走。走出几步突然停下来,转过身,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找到一个名字,打了一行字。
&esp;&esp;『小岩:及川,看到这条消息先不要着急。给我回个电话。我在怜的医院。」
&esp;&esp;他进屋时,小池怜正半靠在病床上,右腿打了石膏,架在一个软枕上,身上还穿着训练时那件黑色的速干衣,外面罩了一件医院给的薄病号服。
&esp;&esp;他的头发有点乱了,刘海垂下来遮住半边额头,但表情是平静的,甚至可以说是太平静了。
&esp;&esp;病床旁边的桌上,手机屏幕还在不停亮起来,消息提示音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关掉了,只有那些无声的光一闪一闪的,像某种固执的信号。
&esp;&esp;岩泉一在门口站了两秒,小池怜先转过头来。
&esp;&esp;岩泉前辈。他叫了一声,声音不大,带着点沙哑,但语气是轻松的,甚至笑了一下,这么晚还过来。
&esp;&esp;岩泉一没说话。他走进来,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先看了一眼那条打了石膏的腿,然后才抬起头看小池怜的脸。
&esp;&esp;疼吗?
&esp;&esp;现在还好。打了一针,不知道是什么,反正不太疼了。小池怜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膝盖,也就落地那一下比较疼,差点以为自己要死在冰上了。
&esp;&esp;我去问了我康复学的老师。岩泉一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复发性髌骨脱位和韧带断裂需要开两次刀。
&esp;&esp;嗯。
&esp;&esp;恢复期不算短。但预后一般来说不差,如果手术成功、康复跟得上,很多人还是能回到原来的水平。
&esp;&esp;小池怜安静地听他说完,然后点了点头。
&esp;&esp;我知道。他说,医生也跟我说了差不多的话。
&esp;&esp;岩泉一看着他。那双眼睛清澈的而坦然,倒映着天光,没有波澜。
&esp;&esp;不用担心我的。小池怜说,语气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小的事情,手术在排期了,而且我已经决定了。
&esp;&esp;他停顿了一下。
&esp;&esp;我决定退役了。
&esp;&esp;病房里安静了。空调出风口发出细微的嗡嗡声,走廊上远处有人推着推车经过,橡胶轮子碾过地板的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esp;&esp;岩泉一盯着小池怜的脸,试图在那张平静的表情下面找到一丝动摇,或者一丝需要被说服的缝隙。
&esp;&esp;你想好了?岩泉一问。
&esp;&esp;想好了。小池怜说。
&esp;&esp;他的目光落在自己那条打了石膏的腿上,但没有看很久,很快就移开了,转向窗外。窗帘没有完全拉上,外面是加州深蓝色的夜空,能看到几颗很亮的星星。
&esp;&esp;我之前一直觉得,只要还能滑,就要一直滑下去。小时候是这么想的,上次受伤也是这么想的。因为那时候我觉得,只要我还能站到冰面上,我就还有机会。
&esp;&esp;但是实在是太疼了。
&esp;&esp;我职业生涯百分之九十的时间都是在忍疼。
&esp;&esp;岩泉一张了张嘴。他本来准备了很多话,关于康复、关于恢复期、关于运动员职业生涯中那些起起落落,他想告诉小池怜不要急着做决定,等他冷静下来再说,等他接受了这个事实之后再做选择。但这些话到了嘴边,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