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时辰。”
王铮点头。两个时辰,足够让他在路上再布置几处暗哨。他沿途放出几批噬灵蚁,让它们钻入草场下的干土里,每隔半里留几只,负责传讯。暗虫贴在袖口,随时能出去。藤蠖的副藤在地下跟着,像两条沉默的蛇。
太阳升起来了,照得草场明晃晃的。北风依旧干冷,吹得人眼睛酸。苏螟走了一段,又回头看了一眼哨站,像确认那两个金鳞族人不会再追来。顾藏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费力,但没再说歇。
王铮忽然停下。路边的草丛里有一串脚印,极浅,不细看几乎看不出来。脚印很宽,前深后浅,像有人提着刀快步走过。他蹲下摸了摸,土还是湿的。
“已经过去了。”
王铮说。
顾藏凑过来看了一眼:“是队长的步子。他走得更急,没绕太远,直接朝干河沟去的。”
“他带了三个人。”
“如果他把那三个人也藏在桥下,你要先把桥拆了。”
顾藏说。
王铮看了他一眼:“怎么拆?”
“藤蠖能钻土。干河沟的桥是石块垒的,底下有土。你把副藤埋进桥基,等他到了桥上,抽出来就行。”
王铮点头。这法子阴,但管用。
他们继续走。太阳越升越高,影子缩到脚边。地面更干了,土里裂出细缝。干河沟出现在前方,像一条灰色的伤口横在草场上。桥是一道低矮的石拱桥,桥下无水,只有乱石和沙土。桥面不到两丈,两边的沟壁陡直。风从沟里穿过,带出呜呜的哨音。
王铮停下,放出藤蠖副藤,从侧面潜入桥基。副藤在土里钻得很慢,但很安静。他闭上眼睛,等藤蔓就位的回讯。
过了半刻,藤蠖传回消息:桥底躲着两个人,水性灵力很重,都贴着桥墩,呼吸极轻。桥北边的沟沿下还蹲着一个,位置更隐蔽。
王铮睁开眼:“三个。两个在桥下,一个在北沟边。”
苏螟咽了口唾沫。顾藏把铁杖换到左手,右手从怀里摸出一把极细的铜锥,只有半尺长,尖端蓝。他平时没拿出来过,这会儿递到王铮眼前:“涂了深海蛇毒,见血就麻。你近身用。”
王铮接过来,掂了掂,插在腰后。
“我下去。”
他说。
苏螟抓住他的衣角,又松开。
王铮提棒,朝干河沟走去。风把他衣摆吹得猎猎响。桥下的两个金鳞族还没露头,但水汽已经从桥底漫出来,淡淡的,像河沟深处渗出来的水。北沟边的那个也动了,一片鳞甲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又隐下去。
王铮走到离桥三丈处停住。他知道队长不在桥下。队长在等他先动手,再从某个方向出来。他假装没现北沟边那个,又往前走了两步。桥下的水汽更重了,像有手从沟底伸出来摸他的脚。
然后他动了。
混天棒高举过顶,整个人跃起。棒身卷着虚空火,朝桥面中央砸下。一声巨响,石拱桥从中间裂开,碎石往沟底倾泻。桥下的两个金鳞族同时朝两边翻滚,狼狈地躲开落石。藤蠖副藤同时从桥基里抽出,断桥西边那段整个坍了下去。
王铮落地,反手抽出顾藏给的铜锥,朝左边那个翻滚未稳的巡卫掷去。铜锥扎进那人右肩,他闷哼一声,动作立刻慢了,像被抽了骨头。王铮没管他,转身朝右边那个逼上去。混天棒横着扫出,那人刚刚起身,来不及躲,被棒风扫中胸口,吐出一口蓝血,往后倒进沟里。
北沟边的巡卫冲了出来,持一杆长枪,枪尖带水光。王铮早有防备。元磁锁定提前张开,那人冲进三丈,度骤减。王铮不给他退的机会,蹬地贴上去,棒尾磕开长枪,棒头直取面门。那人仰头避过,王铮变招下砸,棒子结结实实敲在他膝盖上。膝盖碎了,他跪倒在地,长枪脱手。王铮一掌拍在他天灵盖上,这人倒了下去,不动了。
不到十息,三个全倒。
王铮没放松。他拎起断桥边那个中了锥的巡卫,拔下铜锥。那人的脸已经变成青白色,嘴唇紫,浑身抖得厉害。王铮问:“你们的队长在哪?”
那人嘴唇哆嗦着,说了一个字:“后……”
便断气了。
王铮松手。他望向干河沟上游。那里没有风,但地面在极轻微地颤。像有人正从地底深处快接近。
顾藏的声音从远处飘来:“王铮,他来了!”
王铮提棒转身。干河沟上游的沟壁突然塌了一块,一个古铜色的影子从中跃出,手里没有武器,只提着一只不断往下滴水的黑罐。那黑罐通体亮,罐口开着,里面涌出来的不是水,是黑蓝色的雾气。
是海毒。金鳞族近卫队长的真正杀招,不在刀叉,在水毒。
王铮握紧混天棒,往前踏出一步。风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