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哨站比顾藏说的还要破。屋顶只剩两根斜梁,外墙塌了半边,地上全是碎砖和干草。北风从墙洞里灌进来,呜呜响。人站进去,风顶在后背,像有人往外推。
王铮把苏螟和顾藏领到最完整的墙角。他放下卵箱,用脚踢开地上的碎石,腾出一块能坐的地方。苏螟靠墙坐下,翅膀收得紧紧,脸被风吹得红。顾藏撑着铁杖慢慢滑到地上,呼吸又粗又急,胸口像拉风箱。
“歇半个时辰。”
王铮说。
他走到哨站门口,往南边望。来路已经看不见峡口,只剩一片灰褐色的坡地。晨光从东边漫过来,把草茬照得白。风里有极淡的腥甜味,是源头种留下的,还没散干净。虫王的闷响从远处传来,已经弱下去,隔很久才响一声,像累了的巨兽在翻身子。
王铮折回墙边,把混天棒插在地上,从储物袋里翻出一块干饼,掰成三份。苏螟接了,小口小口地嚼。顾藏接过去没吃,先咳了几声,嘴角有血丝。他拿袖子擦掉,把饼塞进嘴里慢慢磨。
“金鳞族不会让我们歇到天亮。”
顾藏咽下饼,低声说,“那队长在水里吃了亏,肯定叫人了。近海快舟上有燃烟,一放出来,半个海面都能看见。”
“来几个。”
王铮问。
“一个队长,两个巡卫。他们若再调人,会从海上来。从我们离开盐沼算起,最快的一批也得到午后。”
顾藏算了算,“也就是说,天亮前这里不会再来人。”
王铮点头。他靠在墙上,闭眼进了虫仙界。噬灵蚁还剩一千多只,分布在来路沿途的碎石下和草丛里。藤蠖的副藤有两条跟着进了北坡,躲在地下,一有动静会先缠人。海祸水虫群留在盐沼附近的水道里,北边无水,挥不了作用。水性噬灵蚁也只适合湿地,在这干冷的坡地上动作慢了两成。
倒是暗虫,极暗天里的暗虫状态不错。之前在旧盐场战斗时它消耗不算大,甲壳上的浅裂没有加重,暗色水膜储备还有五成多。王铮让它在虫仙界里静养,不急着放出。
虫仙界内部整体稳定。小灰向他传讯:卵箱里的时间虫卵和流光天的食曦虫出现了某种感应。不是直接的,像是隔着一层东西。食曦虫在流光天里游得比平时快,核心上的海潮纹路时亮时暗。小灰已经收窄了流光天的法则孔洞,不让时间波动漏出去。
王铮睁开眼。卵箱就搁在脚边,黑布外又蒙了一层灰。他掀开一角看了一眼,箱子里很安静,里面的东西似乎也累了。黑铁面具压在箱盖上,冷冰冰的。
苏螟吃完了饼,歪在墙角,眼睛半睁半闭。顾藏也闭着眼,呼吸慢慢均匀下来。王铮没睡,他站起身,走到哨站外头,在北坡周围转了一圈。地面坚硬,草茬矮而密。东北边有一排旧木桩,半截埋在地里。他拔出两根,在哨站门内斜插成十字,用草绳绑紧,算是道粗栏。金鳞族真摸过来,这破栏也能挡一脚。
做完这些,天已经亮了大半。北边的草场无边无际,风从高原方向刮来,干得嗓子疼。王铮回到墙根,坐下,把混天棒横在膝上,开始温养。虚空火种只分出极细一缕,在棒身白痕上游走。他不敢多耗,只把最浅的那道伤纹填了一半就收了。
顾藏醒了,看着他温养棒子,没出声。过了会儿,他说:“你打算在这等他们,还是继续走?”
“你还能走?”
王铮问。
顾藏沉默一瞬:“能走。但走不远。”
“那就在这等。把人杀退了再走。”
王铮说。
苏螟也醒了,听他们说话,没插嘴。她把散开的头重新扎紧,用一小截布条。动作很慢,很仔细。王铮看她一眼,她刚好抬头,眼睛里有话,又没说出来。
“你想说什么?”
王铮问。
“他们会来更多人吗?”
苏螟问。
“会。”
“打不过怎么办?”
王铮把混天棒立起来,棒尾点地:“打不过就跑。你跑最前面,别回头。”
苏螟摇头:“我不跑。”
王铮没再劝。他看向南边,晨光已经变成白光,亮得刺眼。风从南边带来一丝咸味,很淡,像海在远处喘气。地面上的噬灵蚁传来讯息,南边坡下三里有动静。两个。脚步很快,踩着碎石往上走。
“来了。”
王铮起身。
顾藏撑着墙站起,把铁杖横在身前。苏螟也站了起来,翅膀张开小半,像随时能起跳。王铮走到门口,把十字木栏挪到一边。他回头说:“你们别出去。在墙后躲好。苏螟,如果有人绕后,你带顾藏从东边墙洞出去,往草场跑。”
苏螟点头。
王铮提棒走出去。哨站外的风很大,草茬被吹得伏地。他站到哨站南边十步远的地方,把混天棒扛在肩上。两个金鳞族巡卫从坡下冒头,一个持刀,一个空手,鳞甲在晨光里亮得晃眼。他们这次没有并肩,而是一左一右散开,拉出十步的距离。这阵型是防他元磁锁定的。
持刀那个走得更快,刀尖垂在身侧,刀身上有淡蓝色的水光流动。空手的那个嘴里念念有词,鳃一张一合,像在储水。王铮没给他们时间准备。混天棒从肩头翻落,他箭步上前,朝持刀的冲过去。虚空火在棒头炸开,金色弧光抡向那人面门。那人举刀格挡,刀锋刚碰到棒身,整条手臂往下一沉。王铮这一下没留力,九千斤再加冲势,直接把那人的刀砸脱了手。刀飞出去,插进三丈外的地里。王铮没停,棒尾一挑,点向那人小腹。金鳞族巡卫侧身躲过,右手成爪,带起一道水光,抓向王铮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