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峡口灌进来,尖得像刀子。王铮抬手挡了挡脸,指缝里看清了前面那片黑黢黢的坡地。碎石从高处滚落,稀稀拉拉,像有什么东西踩松了山皮。
源头种的气味混在风里,腥甜,腻。腐烂海藻的味道被风撕得很薄,可那点甜味始终不散,像粘在喉咙里。
苏螟往王铮身后缩了缩。顾藏的铁杖点在地上,没敢再往前。
“我们能不能绕?”
苏螟低声问。
“绕不了。”
顾藏摇头,“风嚎峡东侧只有这一个口子。两边都是断崖,上去要爬半宿。你翅膀能飞,我们俩不行。”
“它就在口子里?”
王铮问。
“在口子靠内。那气味不是从外头飘来的,是风从峡里带出来的。”
顾藏偏了偏头,“它知道我们到了。”
王铮没说话。他从背上抽出混天棒,虚握在手里,没急着走。棒身冰凉,海风里混着的细碎石粉打在棒面上,叮叮响。
三人僵在原地。虫王砸地的闷响从更北处传来,闷一声,又闷一声。地面有时一抖,有时停几息。峡口里的风被震得忽强忽弱,像人喘气。
苏螟突然拉了拉王铮的衣角,指向峡口上方。夜色里,那上面的石壁边缘有个影子在动。很慢,像从山体里长出来的一截东西,黑乎乎地探出头,又缩回去。
“它上去了。”
苏螟说。
王铮也看见了。那影子从峡口内壁往外爬,贴着山石往高处走,动作不急。他眯起眼,借着天上那点灰白光看过去。影子身上有很长的须,垂下来,被风吹得晃。须子有七八根,每根都有手臂粗,顶端亮,是极淡的暗红色。
“这东西能上墙。”
顾藏低声说,“它想从上面堵我们。”
王铮立刻做了判断。不能等它爬到峡口正上方。一旦它上了顶,滚石和那条长须就能把整个口子封死。他提棒朝峡口冲了过去,脚下碎石乱飞。苏螟叫了声“王铮”
,声音被风吞了一半。顾藏没动,他站在原地,把铁杖横过来,挡住想跟上去的苏螟。
“别过去添乱。”
顾藏说。
王铮没空听。他离峡口还有十步时,风突然停了。很突然,像天被什么东西蒙住了。源头种的气味浓了起来,腥甜味直往鼻子里钻。他抬眼,峡口内壁上那团黑影正快往下坠。那不是摔,是顺着山石滑下来,快得离谱。七根长须在半空乱舞,像张开的爪子。
王铮脚下一停,混天棒从右往左扫出。虚空火镀层亮了一下,金色弧光在黑暗中划过去。长须擦着棒风掠过,有三根被火燎到,缩了回去,出“嗤”
的一声,像肉贴上了烧红的铁。剩下的须子从左右包过来,度快过王铮的预料。他往下一矮,滚向左边,须尖贴着他后脑划过,带起几根头。
他单膝跪地,抬头看。那团黑影已经落到峡口底部,正堵在路中间。
源头种和上次不一样了。
它原本像只长满须子的灰白色大虫,趴在地上能占半条路。现在它的身子缩了一圈,颜色更深,接近岩灰色。那些须子从七根变成了九根,每根都短了一截,但更粗,上面布满细密的倒钩。最让人在意的是它背上裂开了一道缝,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撑开的,缝里露出暗红色的光。
王铮爬起来,往后慢慢退了两步。源头种没有追,只把九根须子慢慢展开,像在丈量这个峡口有多宽。它背上的裂缝一开一合,里面的红光跟着呼吸起伏。
“它挡路了。”
顾藏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压得很低。
王铮退了回来。三人并排站在坡地上,和源头种隔着十几步。风又起来了,从峡口往外吹,把那股腥甜味全推到他们脸上。
“它没急着动手。”
王铮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