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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0章 风皇震怒(第1页)

风铃把最后一个幼崽从地下密室里抱出来时,悬空广场上的晨雾还没散尽。三十四个幼崽被风皇族执法队员挨个裹进雪白的风藤绒毯里,安置在法器铺门口的临时医帐中。坊市里的羽人牧民把医帐围了里三层外三层,有人认出了自己在兽潮中失散的孩子,哭喊着扑进去;有人挤不进去就跪在医帐外磕头,额头磕在石板上,磕得咚咚响。风铃站在医帐门口,翼上的暗金色翎羽在晨光下极沉极冷地流转,手里攥着王铮留下的那卷虫纹木简。木简上的炭笔字歪歪扭扭,但她反复看了不下十遍——不是因为字迹难辨,是因为里面提到法器铺掌柜是拐卖网络的核心,而坊市执法队内部有人叫“风鸦”

,专门负责向拐卖者泄露巡逻队换防路线。

风铃把木简收进袖中,蹲下来用指尖极轻极柔地抹掉一个幼崽脸上的培养液残渍。那幼崽只有五六岁,翼上的飞羽被腐蚀性培养液泡得只剩光秃秃的羽根,但竖瞳里终于有了一丝极淡极微弱的活气。风铃站起来对身侧的执法队长说了两个字:“彻查。”

执法队长是她从风皇城带出来的嫡系,跟了她几十年,知道她的脾气。他点了下头转身就走,步伐极快极硬,战靴踩在悬空广场石板上每一步都像敲钉子。

当天下午,风皇城执法队的扫荡就开始了。

第一刀落在悬空广场上层。法器铺被从正门到后门全部封死,铺子里所有伙计、账房、工匠和打杂的羽人全部被执法队用风藤束缚带捆了翅膀押回临时设在坊市中心的行辕。风铃亲自坐镇行辕正厅,挨个提审,谁也不许代劳。从法器铺掌柜的私人账房里搜出来的暗格里有三本极厚的交易账册,每一页都用工整的通用文字详细记录了被拐幼崽的血脉纯度、风属法则亲和等级、买家身份和成交价格。风铃一页一页地翻,翻到最后一本时翻到了一枚用暗金色风雀羽毛压成的书签。她把风雀羽毛举到与视线齐平的位置,竖瞳在羽毛边缘嵌着的极细密的风属法则纹路上停了很久——这枚羽毛上的法则纹路和法器铺招牌上那只风雀标本完全一致,而整个坊市有能力在风雀翎羽上刻出这种品级法则纹路的羽人不过五个。她放下羽毛,在审讯记录上添了一行字,然后对执法队长说,去查这五个人的储物袋,一个一个查。

坊市执法队的驻地就在悬空广场下方,是坊市里唯一一栋用花岗岩砌成的石质建筑。三天前这里的队长还叫风鸦,是坊市里人人敬畏的执法队头把交椅,他经手的巡逻路线被所有商贩公认为最合理最安全——拐卖网络也是这么认为的。风铃的执法队冲进风鸦办公室时,风鸦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翻看一份常规的巡逻日志,见到风铃亲自带队进来只是微微欠了欠身,脸上带着执法队老队长特有的那种沉稳得体但隐隐端着的微笑,问特使来怎么不提前打个招呼。风铃把一份交易账册的拓印件放在他办公桌上,翻开,指着其中几页记录中标注的执法队换防路线和时间——和风鸦本人签的巡逻日志逐条完全吻合。风鸦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后重新堆起,说这些路线是公开信息,坊市里任何一个商贩都能查到,仅凭这点关联就指控他是内应恐怕太过武断。风铃面无表情地听着他说完,然后把手伸进袖中取出另一份证据。

风鸦的储物袋里有三枚未使用的传讯虫卵,虫卵内部的法则纹路和长老法器铺地下密室里虫晶寄生实验笔记上记载的寄生灵虫培育配方完全吻合。她又把风鸦留在法器铺暗格里的几封亲笔信铺在桌上,信里用极隐晦但经过刑讯核验确实可以破译的商业暗语讨论着下一批“货物”

的血脉纯度标准和交货时间。风鸦这次没有笑,他的手指在办公桌边缘极轻微极快地敲了两下——这是他在坊市执法队当了多年队长养成的职业习惯,每次下令抓捕之前都会敲两下桌子,然后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撞向办公室后窗。他的度极快,但风铃的度比任何一个渡劫后期的羽族都快,暗金色的羽翼在狭小的办公室里骤然展开,翼尖拉出一道极亮极利的金线精准地钉在风鸦的右翼翼根上,把他整个人钉在了窗框上。风鸦惨叫一声,右翼上的飞羽被金线从根部齐刷刷地削断了十几根,断口处涌出的血把整面后窗染成了暗红色。

风鸦落网的消息在坊市里传开之后,风皇城执法队的扫荡从坊市迅扩展到了整个高原。风铃以风皇族特使身份签了最高规格的搜查令,搜查令上加盖了风皇的法则印记,覆盖范围远坊市,包括高原上全部羽人村庄和所有在编的执法队哨站。她的执法队在天风峡谷入口处的废弃风磨坊地下找到了另一个专门用来临时关押刚被拐幼崽的秘密据点,里面关着十几个还没来得及被转移到长老法器铺的幼崽,负责看守的几个修士全是人族,修为从筑基到元婴不等,被执法队堵在密室里一个都没跑掉。在高原南麓一处被风蚀岩柱群遮蔽的旧矿道里,执法队又端掉了一处虫晶寄生实验室,规模和坊市法器铺地下那间相当,但这里的寄生灵虫是专门用来改造羽人成体——实验室里泡在培养槽中的不是幼崽,而是失踪多年的羽人猎手和战士。他们的羽翼被寄生灵虫分泌的虫胶完全固化,从原本柔软的飞羽变成了极硬极脆的暗绿色虫甲,风属法则核心已经完全坏死了。

执法队在清剿这处实验室时从一名被俘的虫修身上搜出了厚厚一叠虫晶寄生实验日志,纸页上密密麻麻的虫族符文旁边极不搭调地写满了人族通用文字的批注,字迹极丑极潦草但内容极其扎实,从寄生灵虫的培育配方到宿主丹田的适应性改造方案一应俱全。这名虫修本身修为不高,但在寄生术方面的理论知识极其深厚,被审讯时三言两语就撂了个干净——风鸦只是中间调度人,真正提供寄生灵虫培育配方的是他,而买家的名单、资金的流转、还有几个更为隐秘的据点分布,全部掌握在一个叫“风影”

的羽族长老手里。那个开法器铺的长老就是风影,但他在风铃冲进法器铺之前就从后门维修栈道逃走了。

风铃把虫修的审讯记录逐页看完,在上面用朱笔圈出几个关键的据点坐标,然后签了针对风影的跨域追捕令。接下来的二十多个昼夜,风皇城执法队的扫荡如暴风般席卷了整个南泷高原。大大小小的拐卖据点被端掉二十多处,被解救的幼崽和成体加起来过三百人,落网的拐卖者和寄生实验参与者接近六百,其中不乏在坊市里经营了数十年的“老字号”

商贩、执法队内部被收买的中高层骨干、甚至几个来自南泷大陆腹地大门派的嫡系弟子。风铃站在风皇城执法队总部的天台上,看着一批又一批被解救的幼崽被送回各自父母手中,羽翼上的暗金色翎羽在夜风中极沉默极冷厉地翻卷。她知道风影还没抓到,那条最毒的老蛇还藏在某个没人找到的地洞里,但她已经收紧了天罗地网,他迟早得爬出来。

王铮蹲在村后山矿洞入口处,用小铜铲把焚虚火蠊虫群新排泄的虫砂铲进陶罐里。这批虫砂品相极好,颗粒均匀,火属法则碎片含量比上一批还高,在坊市里能换不少灵石。他用手指沾了一点虫砂凑到鼻子前闻了闻,味道很正,收进储物袋,又用小铜铲把矿洞地面上残留的虫砂碎屑刮干净——这片矿洞是虫群专属巢穴,任何虫砂残留都可能被有经验的虫修从排泄物的法则波动频率反推出焚虚火蠊的族群数量和活动规律。

坊市里已经翻了天,他在村子里每天照常过日子,但对外界的动静并非一无所知。幻光阴蚎和海祸水虫守在溪边过滤水质的同时也负责监控村子水源上游的风属法则波动,天空祭之后村里来了好几拨生面孔,有借口收购风干兽肉的商贩,有自称迷路的散修,老妪挨个盘问之后全撵走了。元宝蹲在老妪家房梁上全天候监控村子周围两里内所有金属性法器波动,期间确实有一枚极细微极隐蔽的探查阵盘试图从村子后山方向渗透进来,被元宝的磁力线当场捕捉到阵盘的频率信号,反向溯源到后山岩柱群边缘一个裹着灰斗篷的人影。王铮没有去追——追出去等于自曝位置——只是让元宝把阵盘烧毁了事,同时在村子外围的几处关键风藤索桥锚点上多埋了几只水性噬灵蚁作为气流监控的补充节点。他不需要出门打听,悬浮在高原日常之下的情报网已经足够清晰——风皇城执法队的扫荡如火如荼,高原上的拐卖网络正在被连根拔起,但那个叫风影的长老还没落网,而风铃迟早会追查到一个问题:那个匿名送信的老医师,是怎么在风皇城执法队眼皮子底下独力端掉整座地下密室的。

当天傍晚他坐在石屋门口剥风干兽肉,老妪拄着风藤拐杖从坊市回来,把拐杖往门框上一靠,端起苏螟递过来的陶碗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碗水,然后说坊市今天又抓了一批人,听说风皇城那边下了死命令要彻查到底,连几十年前的旧案子都翻出来了。又压低声音说,有人在查一个会养虫的老医师。

王铮把剥好的肉片码进陶碗,又拿了一块新的继续剥,头也不抬地问,谁在查。老妪说不上来,只是在坊市里听人说有人在打听一个带着养虫羽人幼崽的老头,看描述跟他有点像。她站在厨房门口沉默了好一会儿,用极粗糙的指腹抹了抹碗沿,忽然说:“你要是想走,随时可以走,那孩子我替你养。”

王铮抬头看了她一眼,把剥好的肉片放进碗里,说那孩子早就不是你一个人能养得了的了。老妪没再说什么,端起肉片去灶台边生火,背对着他时羽翼上稀疏的翎羽在灶火映照下泛着极淡极老极疲倦的银白色光晕。王铮把混天棒靠在石屋墙角,在苏螟床边坐下,看着这小丫头搂着风铃给的令牌睡得正香,翼尖在梦里极轻微极不自觉地抽动,像在梦里也在学飞。他把她的被子往上拉了拉,遮住她露在外面的半边肩膀。只要他还在村子里多待一天,追查的人早晚会找到这里,风影还没落网,风鸦在审讯中交代的信息迟早会指向苏螟。他需要一个更安全的地方安置她——不是村子,不是坊市,是一个金鳞族和母巢的悬赏令都伸不进去、连风皇城执法队的跨域追捕令也未必能覆盖的真正的避风港。他把老妪特意留下的那碗肉片端到苏螟床头,又从虫仙界里取出一小袋灵谷放在老妪灶台边上,然后扛着混天棒推开石屋后门,独自走进了高原的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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