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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4章 天空祭(第1页)

南泷高原的秋天来得比山下早。王铮蹲在石屋门口剥风干兽肉,刀刃沿着肉干的纤维纹路一片一片片下来,片好的肉片码在陶碗里,每一片都薄得透光。苏螟蹲在他旁边,两只小手托着下巴,竖瞳跟着刀刃的移动一左一右地转,嘴里念念有词地数着碗里的肉片——“七、八、九……爷爷,再多片两片嘛。”

“再多你就肚子疼了。”

王铮头也不抬,刀刃继续稳稳地片下去。这小丫头这一年多被他用灵谷糊和风干兽肉喂得长高了一大截,翼尖的绒毛早就褪干净了,新生的飞羽呈极淡极亮的银白色,羽片边缘嵌着极细极密的风属法则纹路。羽人族老妪每次来送草药都要捧着她的翼翻来覆去地看好一阵,说这孩子血脉纯,可惜底子薄,飞羽密度跟不上同龄的幼崽,同龄幼崽翼上已经有几十根飞羽了,苏螟才十几根,飞是能飞,但飞不快。

灶台上的铁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灵谷糊的香味在石屋里弥漫开来。元宝趴在灶台边,暗银色的螺旋纹甲壳被灶火映得一明一暗。暗虫贴在石屋门框上,背甲上的钉痕已经彻底愈合了,只留下一圈极淡极细的浅白色疤痕——金融仙那一剑到底还是给它留了记号,王铮每次看到这道疤都会在心里把金融仙的剑路重新推演一遍。

火蠊和焚虚火蠊虫群没在石屋里。石屋太小,上百只火蠊挤进来能把屋顶掀了。他把虫群安置在村后山坳一处废弃的矿洞里,洞口用幻光阴蚎的冰水双属屏障封住,只留一道极窄的缝隙供它们进出。矿洞里温度极高,玄武岩壁面被虚空火焰烤得红,虫王带着族群在矿洞深处筑了巢,每天分批外出捕食高原上的野生火属虫族。他每隔三天去矿洞里收一次虫砂——焚虚火蠊虫群排泄的虫砂品相极好,颗粒均匀,火属法则碎片含量比柳三娘恒温室里量产的虫砂高出几倍。

幻光阴蚎和海祸水虫被他安置在村子后面的小溪源头。溪水是从高原融雪河里分流下来的一支极细极小的支流,水流量不大但水质极清。幻光阴蚎在溪底用冰水双属法则撑开了一片极薄的冰霜屏障,屏障内侧的水流度被降到极低,形成一个天然的静水区。海祸水虫吸附在静水区正中央的礁石上,喷口排出的纯净水属法则波动把溪水里的杂质一层一层过滤干净,过滤后的水质比村里人从坊市买来的灵泉水还纯。幻光阴蚎自己在静水区外围巡游,冰水双属甲壳在溪水中泛着极淡极柔的碧蓝色荧光。王铮每隔几天夜里去溪边巡视一次,顺便让幻光阴蚎用水压屏障帮他压一压左腿上那块还没完全长好的旧伤——水属法则的温和压力能让新生的肌肉组织长得更密更匀。

千虫子送的几株高原特有的风藤孢子被他种在石屋后院。风藤是羽人族用来编织索桥和陷阱的基础材料,藤蔓韧性极强,藤芯里的汁液能分离出极细的风属法则纤维。藤蠖对这种高原风藤极感兴趣,每天从青木天里探出藤蔓螺旋在风藤架子上绕好几圈,用自己的木属法则催化风藤生长。藤蔓在双重法则刺激下以肉眼可见的度往石屋顶上攀爬,羽人族老妪第一回看见风藤一夜之间爬满了半面石墙,瞪着眼睛站了好一阵才回过神。苏螟在旁边极认真地跟她解释,说是爷爷养的虫子会种藤,老妪张了张嘴又合上,从此不再问王铮关于虫子的事。

水熊虫被他安排在村子最高的那根石柱顶上。这只圆滚滚的半透明小家伙在虚实海岸吸收了虚实法则碎片之后腹腔囊状空间比刚孵化时扩张了十倍不止,雾气在羽人族的村子里倒不怎么派得上用场,这地方安静得连只妖兽都不来。但它吞水喷雾的能力在天干物燥的高原上极实用——村子后山那片草场今年雨水不好,草叶干得黄,水熊虫每隔几天趁夜里飞到草场上空,把吸进去的溪水全喷成极细密极均匀的水雾。雾气在夜风中缓慢沉降,把草叶上的尘土洗得干干净净,土壤也润透了。羽人牧民们趴在窗口看见那团在半空中忙碌的银白色小东西,互相递了个眼神,一致认定是老医师从山那边带回来的某种高原灵兽。有个胆子大的年轻牧民想去石柱底下看个究竟,被元宝用磁力线在脚底板上轻轻弹了一下,他低头看看脚底,又抬头看看石柱顶上那团银白色的微光,默默转身回家。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王铮白天背着药箱在村里给几个老羽人看风湿和翼关节劳损,晚上回石屋教苏螟修炼。这丫头灵根属风,和羽人族天生的风属法则亲和正好匹配,他从最基础的经脉感应开始教起——让她盘腿坐在石床上闭眼感受丹田里风属法则碎片的流动方向,用神识追踪每一丝碎片在经脉里的走线。苏螟学得极快但定力不够,打坐不到一炷香就偷偷睁开一只眼往窗外看,窗外有只野生的高原风雀正蹲在风藤架上啄果子。王铮也不恼,用混天棒棒尾在她膝盖上轻轻敲一下,她立刻闭上眼继续打坐,过一炷香又睁开另一只眼。一个多月下来打坐的时间没延长多少,但她对自己经脉里风属法则碎片的感知精度已经出了同龄羽人幼崽一大截,老妪用翎羽在她掌心测了一下法则波动读数之后沉默了一阵,说这孩子将来凝出的第一根法则翎羽至少也是银白色,村里上一个凝出银白翎羽的羽人修士还是几十年前的事。

这天傍晚王铮在院子里教苏螟用风属法则操控一片极薄的羽人飞刀。飞刀是老妪从自家箱底翻出来的,刀身只有柳叶大小,刃口钝得连兽肉都切不动,用来给幼崽练习风属法则操控正合适。苏螟把飞刀托在掌心里,鼓着腮帮子憋了半天终于让它在离掌心半寸的空中极不稳极摇晃地浮起来转了两圈,然后飞刀噗地掉进旁边晾着的肉干堆里,戳破了好几片肉干,她吓得缩起脖子,王铮还没来得及开口训她,村口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极响亮极尖锐的号角声。

不是敌袭警报,他听过羽人族猎手在坊市外围吹响的警报号角,那个频率更短更急。这声号角极长极亮极悠扬,从村口最高的那根石柱上出,在高原风中一层一层地荡开,绕着山坳传了几圈才缓缓消散。苏螟猛地从石凳上弹起来,飞刀都顾不上捡,满脸兴奋地抓住王铮的袖子摇了好几下,声音尖得快要飞起来:“爷爷爷爷!是天空祭的号角!村长说过,号角一响就是全羽族部落的年轻人都要去天风台比飞行!我也要去!”

王铮把肉干上插着的飞刀拔下来擦干净,望向村口那根石柱。号角声落下之后,沉寂了一阵的石柱顶端忽然展开了一面极大的旗帜,旗面是极正极亮的银白色,边缘镶着极细极密的风属法则翎羽纹路,在高原风中极舒展极安静地飘扬着。那是羽人族部落之间约定的天空祭召集旗,各村看到这面旗就要选派年轻一代最优秀的飞行者前往天风台参赛。老妪拄着风藤拐杖从村口慢悠悠地走过来,苏螟不等老妪站稳就扑上去抱着她的腰,仰头用那双极亮的银白色竖瞳看着老妪,嘴里连珠炮似的说要去天风台。老妪被她晃得拐杖差点脱手,伸手在她翼尖上轻轻拍了一下,叹了口气说她这飞羽密度连飞都飞不稳,去天风台跟其他村里的幼崽比赛就是去垫底。

苏螟不服气,松开老妪的腰后退两步,把背上那两只羽翼极用力地展开,翼尖在院子上空极快地抖动着,带起一小片极细极密的气流旋涡。王铮注意到她翼尖上的飞羽在展开时比平时多了好几根,新生的飞羽从旧羽缝隙里刚冒出来不久,羽片还是软的,颜色呈极淡极嫩的半透明银白色。老妪揉了揉眼睛凑近了看,数了好几遍才敢确定这丫头的飞羽数量在短短一个多月里几乎翻了一倍,从之前的十几根蹿到了近四十根。她转头看了王铮一眼,拄着拐杖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既然翅膀长起来了就去吧,不过她一把年纪了飞不动,得让王铮带她去。村里今年也拿不出像样的飞行装备给她,以前村里最厉害的那个年轻猎手有一套风藤护翼,猎手在几年前被妖兽咬死后护翼一直锁在村仓库最深处没再动过,上面蒙了不少灰但藤芯纤维还很韧,风属法则纹路也完好。老妪从前是羽人族部落里手艺最好的护翼编织匠,虽然老眼昏花了,手指没年轻时那么灵便,但给苏螟改一副趁手的护翼还是做得到的。

王铮回到石屋把灶台底下的地洞重新封好,青铜灯盏、塔尖残片和古镜三件太古遗物全部用虫仙界混沌法则茧壳裹紧,灯盏的火苗也压到最低档。幻光阴蚎和海祸水虫继续留在溪边过滤水质,顺便监控村子上游水源的风属法则波动——天空祭人多眼杂,万一有修士在溪水里动手脚,幻光阴蚎的冰水双属屏障能在极短时间内把整条溪水冻结成冰块。火蠊和焚虚火蠊虫群从矿洞里撤出来,全部收进虫仙界赤火天,虫群的虚空火纹被他统一压到沉寂状态,只留火蠊自己在虫仙界入口处待命,随时能召唤出来应对紧急情况。藤蠖从风藤架子上收回藤蔓螺旋回到青木天,临走前在架子根部的土壤里埋了几粒风藤孢子作为储备。水熊虫从石柱顶上飞下来,圆滚滚的身体挂在房梁上等着一起出。

元宝蹲在他左肩上,元磁感应往天风台方向扫过去——天风台在高原山脉最高处,距离村子有一段不短的路程,沿途要穿过一片广袤的高原牧场和好几座被风蚀成奇形怪状的石林。元磁感应显示那边已经聚集了不少于上百道羽人族风属法则波动,其中有几道的强度已经达到渡劫期水平,应该是羽人族各部落的长老级修士。暗虫贴在他右肩内侧,用暗属法则感知沿着天风台周边逐层扫描是否有金鳞族便衣散修混在观众里打探消息。

苏螟换上了老妪改好的风藤护翼,护翼的风藤纤维在接触她翼尖飞羽时自动收紧了藤芯里的法则纹路,把羽翼骨架和风藤网面完美贴合。她在院子里极兴奋地扇了好几下翅膀,整个人往上蹿起好几丈又歪歪扭扭地落下来,差点一头撞在风藤架子上,水熊虫及时从房梁上喷下一团雾气垫在她脑袋底下。王铮把混天棒用旧布重新裹成拐杖,药箱背在背上,关好石屋的木板门,带着她往天风台走去。他或许不需要在人前暴露太多,但灵虫们早已分布在各关键位置,替他感知着远处的一切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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