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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2章 海渊集（第1页）

平潮号靠岸的时候，船底的虫胶防水层已经被刮得不成样子。暗鳞沟里的暗礁在船底蹭掉了至少三成旧胶，露出底下暗黄色的虫纹铁木，木头上嵌满了细碎的石粒和海藻碎渣。船老大赛五蹲在码头拴缆桩旁边，拿手摸着船底那些刮痕，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修船要花多少灵石。

中转岛的港口比启波港大了不止一倍。整座港口沿着岛屿南岸铺开，码头分了三层——最外层泊远洋大船，中间层泊近海商船，最里层泊渔船和小型潜船。平潮号泊在中间层，左右两舷紧挨着两艘南泷商盟的货船，货船上正在卸虫砂袋，搬运工的吆喝声和绞盘的嘎吱声混在一起，吵得人脑仁疼。

王铮从舷梯上走下来，靴底踩在码头石板上的触感让他有些不适应。在海上漂了六天，脚下永远是晃的，忽然踩到不会动的实地，反而觉得地面在微微颤。他在码头边上站了片刻，让身体重新习惯不晃的地面，然后朝港口出口方向走去。

中转岛不是普通的岛屿。它是一座完全依托海运贸易建立起来的城池，岛上的建筑风格是南泷大陆、北葫大陆和海族风格的混合体——人族的石砌房屋挨着银鳞族的贝壳穹顶，北葫大陆的铁木阁楼旁边就是海妖族的珊瑚墙。街道两侧全是铺子，卖什么的都有：虫砂丹药、灵虫饲料、海图、船用虫晶阵盘、潜水法器、深水区采来的虫晶原矿，甚至还有卖活体海兽幼崽的。一个鲛人族小贩蹲在街角，面前摆了一只大木盆，盆里游着几条巴掌大的梭形海兽幼崽，鳞片还是透明的，能看见体内细小的骨骼。旁边蹲着一个银鳞族的买家，正拿手指敲着盆沿跟鲛人讨价还价，鲛人用生硬的人族语言回了一句：“少了不卖。”

王铮在街上走了一段，找了个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客栈落脚。客栈老板是个晒得黝黑的老年凡人，见他一身灰布斗篷扛着混天棒进来，只当是寻常跑海的散修，收了灵石给了二楼一间临街的房。房间不大，胜在窗子够大，推开窗能直接看到港口区全貌和远处的中垣海海面。

他把东西放下，去隔壁成衣铺买了两身换洗衣服，又找铁匠铺子把混天棒重新打磨了一遍——棒身上沾了海水盐分，有几处金色法则铭文的边角被盐霜轻微腐蚀了，擦干净之后重新上了虫胶保护层。在铺子等待的工夫，他去了一趟港口区的南泷商盟分号，亮出金阙令箭问了一下潜船的事。分号管事是个胖墩墩的人族老者，看了令箭之后态度殷勤了不少，告诉他想搭银鳞族的潜船去西沣大陆，得去海渊集换通行令，银鳞族不认灵石只认海底灵材，用东西换东西。海渊集的位置在岛屿西侧，管事还给了一张手绘的路线图，图上标注了海渊集的入口位置和附近几个银鳞族常去的铺子。

他在客栈休整了一天。这一晚睡得很沉，连梦都没做。早上醒来推开窗，港口区已经开始忙碌了，海风吹进来带着咸味和远处坊市飘来的烤鱼香。他活动了一下右腕，木髓膏的药效已经差不多到了极限，时间法则裂纹没有再恶化，但也没有进一步好转的迹象。握力恢复到六成左右，不剧烈战斗的话已经够用了。

幻光阴蚎从虫界里探出触角，在他手背上轻轻点了一下。那颗死卵被它放在幽水天浮冰正中央，还没有开始融合，但它已经在死卵周围结了一层极薄的冰茧，用一种极缓慢极温和的方式在吸纳死卵溢出来的水属法则碎片。这种吸纳方式很聪明——不是直接炼化整颗死卵，而是先吸收死卵自然溢出的法则残余，等自身法则和死卵法则充分适应之后再开始正式融合。照这个度，融合过程可能要持续好几天。

王铮换上新买的灰布衣袍，把破空斩仙剑用布裹了背在背上，混天棒收进储物袋。海渊集的情况他不了解，带显眼的法器进去太扎眼。出门之后他沿着港口区主街往西走，穿过一片卖船用虫晶阵盘的铺子区，又穿过一片海族劳工聚居的棚户区，到了岛屿最西侧。

海渊集的入口不在陆地上，在水下。

管事画的路线图上标注得很清楚——海渊集入口在岛屿西侧一处被礁石围起来的泻湖里，泻湖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湖底有一条人工开凿的石阶通道，顺着石阶往下走大概十丈，穿过一道用银鳞族空间鳞片撑开的水下气膜，就能进入海渊集。气膜内外是两个世界——膜外是海水，膜内是干燥的空气。

王铮在泻湖边找到了那条石阶。石阶很宽，能容三个人并排走，台阶表面被海水冲刷得光滑如镜，边缘长满了细小的藤壶和海藻。石阶入口处站着一个银鳞族的守卫，上半身是人形，下半身是银色鱼尾，腰间挂着一柄骨质短刀。守卫看了他一眼，见他拿出管事写的那张路线图，没说什么就放行了。

沿着石阶往下走，海水从脚踝淹到膝盖再到腰际。走到气膜位置时，身体穿过一层极薄的银色光膜，像是穿过了一道冰凉的水帘，然后海水突然消失了。石阶尽头是一条宽敞的地下街道。

海渊集不是露天坊市。它是一座建在海底岩层里的封闭市集，头顶是厚重的岩壁，岩壁上嵌满了光的深海虫晶碎片，碎片的光芒把整条街道照得如同白昼。街道两侧是密密麻麻的铺子和摊位，有的用珊瑚石砌成，有的用贝壳拼成，有的干脆就是从岩壁上直接凿出来的窑洞式门面。空气干燥，没有海腥味，呼吸起来和陆地上没什么区别。

街上的人流极其混杂。王铮在中转岛港口已经见过不少海族，但在海渊集里，海族的密集程度远港口。他站在街口粗略扫了一眼，至少看到了二三十个不同的海族分支。

最近处是一个摆摊卖海底灵矿的岩壳蟹族，身体是人形但背后背着一块极大的矿石壳，壳上嵌满了各色灵矿原石，有火属的赤铁矿、水属的蓝晶矿、甚至还有一小块元磁黑铁矿。岩壳蟹族的摊位旁边是一个水母族的老妇人，身体半透明，伞状头部下方垂着数百条极细的触须，每条触须上都串着几粒光的虫晶碎片，她在卖深海水母毒素——一种能让渡劫期修士神魂麻痹的剧毒液体，装在透明的虫胶瓶里，每瓶只有指甲盖大小，标价是等重的海底灵矿。

再往里走，一个鲛人族铁匠正蹲在自家铺子门口用骨锤敲打一面骨质盾牌。鲛人的上半身肌肉虬结，两条胳膊上布满了淡金色的鳞片——不是金鳞鲛将那种纯战斗型的将领，而是鲛人族里专门从事锻造的锻鳞鲛人分支。他的铺子门口挂着各式各样的骨质武器：骨矛、骨刀、骨盾、骨箭，还有几套用深海海兽肋骨打磨成的全身甲胄。铺子招牌是用海蛇脊椎骨拼成的，上面刻着几个歪歪扭扭的人族文字：“老骨坊”

。

老骨坊对面是一家卖灵虫饲料的铺子，店主是个瘦小的海蛇族人。海蛇族的身体和人族差不多，但脖子两侧各有一排极细的鳃裂，眼睛是竖瞳，说话时舌头会不自觉地吞吐一下。他卖的灵虫饲料和陆地上的完全不同——全是深水区的特产：干制深海水蚤、冷冻海藻虫、深海水母肉干、还有一大缸活的梭形海兽幼体，在水缸里密密麻麻地游动。铺子门口挂着一面木牌，上面写着“深海水虫饲料，专供水属灵虫，陆生灵虫慎用”

。

王铮在饲料铺子门口停了一下。梭形海兽幼体对幻光阴蚎来说是个不错的口粮，那只深海水母肉干虽然名字怪了点，但水母是深海中水属灵力最精纯的低阶虫族之一，晒成肉干之后水属灵力不但没有流失，反而因为水分蒸而更浓缩了。他花了三块中品灵石买了一小袋深海水母肉干，扔进虫界让幻光阴蚎尝了尝。幻光阴蚎咬了一口，触角猛地竖了起来——看来很对胃口。

再往街深处走，种族越来越杂。有两个海象族的壮汉扛着一整根刚采下来的海底灵木从街上走过，海象族体型极其壮硕，上半身像人但脸上长着两根极长的獠牙，下半身是粗短的象腿，脚掌宽大带蹼。他们走过时地面都在轻微震动。街角蹲着一个蚌女族的姑娘，面前铺了一块布，布上摆着十几颗大小不一的珍珠。不是普通珍珠，是灵珠——每一颗灵珠内部都封着一道极细微的水属法则碎片。蚌女族的女性成年时体内会自然凝结灵珠，凝结一颗要花十年，是她们族里最珍贵的嫁妆。她愿意拿出来卖，说明她急需灵石。

王铮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那些灵珠。灵珠里的水属法则碎片很微弱，但胜在纯净——蚌女族天生水属法则亲和，她们体内凝结的灵珠没有任何杂质，用来稳固幽水天的水属法则根基比任何天材地宝都温和。他挑了五颗品相最好的，蚌女要价十万灵石一颗，最后以八万成交。五颗灵珠下去，够幻光阴蚎在融合死卵期间维持水属法则的稳定。

收好灵珠之后，王铮继续往里走。海渊集最深处是一间极大的穹顶大厅，大厅中央立着一尊石像——一条盘旋而上的深海巨虫，形态和他在蓝洞遇到的那只巨虫有六成相似，但石像上的巨虫多了一对极长的触须和满口锯齿。石像底座上刻着一行极古老的虫族文字，小白从他衣领里探出触角感应了一下，说那些文字比它见过的任何虫族文字都古老，至少是太古时代早期的虫族通用文。

石像周围是银鳞族的官方交易区。银鳞族是海渊集的主人，他们在交易区设了十几个固定摊位，专门收购和出售深海灵材。每个摊位后面都坐着一个银鳞族商人，银色鱼尾盘在特制的石凳上，面前摆着各式各样的深水区特产——深海水属虫晶、海底灵矿原石、空间晶石碎片、深海虫族甲壳、还有完整的深海海兽骨骸。

王铮在一个卖空间晶石的摊位前停下来。银鳞族商人是个中年女性，鳞片保养得很好，在虫晶灯下泛着细腻的银光。她面前的石台上铺着一层黑色绒布，布上摆着大小不一的几十块空间晶石碎片，从指甲盖大到拳头大都有。空间晶石是裂宇金螟幼虫进化所需的核心材料，幼虫的第十对翅芽已经长了小半寸，如果能吞掉足够多的空间晶石碎片，翅芽能加生长。

“空间晶石怎么换。”

王铮问。

女商人抬头看了他一眼，竖瞳在他身上扫了一圈，然后伸出三根手指。“人族不收灵石。三样海底灵材换一块碎片，品级不低于合体期。或者你有银鳞族的通行令，通行令可以打七折。”

“通行令怎么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