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炷香的时限还是没法突破。”
她把三只小瓶子装进王铮的储物袋夹层,标签写得密密麻麻,“但加了黑水族的样本之后,适用范围扩展到四类——风属、毒属、暗属、水属。基本上你在风嚎峡能碰上的东西全在打击范围内了。”
赵平用风蟒鳞片和霜牙预付的那三丈冰蛛丝,三天赶出了两套护甲胚子。冰蛛丝纤维层里嵌了四十片挑选过的风蟒鳞片,鳞片缝隙灌了毒蚣族毒胶做粘合剂,硬度测试能扛合体初期全力一击。一套给王铮,另一套王铮让给了敖苍——敖苍穿上之后拿龙骨长枪往胸口戳,鳞甲表面只留了一道白印。
八枚海魂虫工卵全部装进恒温室灵气池。柳三娘说海魂虫从卵到成虫只要灵气浓度够,周期很短,孵出来之后往水里一放就能侦查水下目标。风嚎峡虽然干旱,但出了峡谷往暗牙口方向有暗河,这些海魂虫到时候有用。
王铮自己把剩下的时间全花在洞府后屋。长生木蚨还在沉睡,趴在毒木灵液结晶上,甲壳从浅绿变成了深碧,纹路里透出的金色法则光丝已经密到肉眼很难数清——原先只有三道,现在至少翻了五倍。沉睡没有结束的迹象,但法则进化明显在加。他又去看了小灰,本源之虫还是那副蜷缩的姿势,虫祖指骨和本源之蜕围在身旁,破空斩仙剑悬在一旁不动,剑身上的金色光芒比之前亮了一丝。
第四天拂晓,车队在养殖场大门外整队完毕。
霜牙的棚车打头,八口铁箱的冰封符在晨雾里泛着冷蓝色的光。棚车后面跟着十二个霜狼族护卫,弯刀挂在腰间,刀背上的狼牙纹路磨得亮。八个铁犀族力士扛着铁箱走在中间,脚下踩得碎石嚓嚓响。五个羽人族侦察兵已经提前飞出去了,在空中撒开一道侦察弧。韩山的洛城商行车队跟在最后面,两辆货车上的油布盖得严严实实,七八个伙计腰间都别着短刀,韩山自己走在货车旁边,短马尾梳得整整齐齐。
灰斗篷货主坐在棚车里,和出前完全一样——盘腿,闭眼,一动不动。晨光从他身上掠过,在斗篷表面勾勒出一个很浅的轮廓。王铮经过棚车时停了半步,放出神识扫了一下。虫属灵力,纯度过合体巅峰,但压制得非常克制,像是把一片海封在了一口井里。
他没追问。商队是合作关系,不是审问关系。货主的身份只要不影响这趟活,他可以不过问。
“出。”
霜牙抬手一挥。
车队碾着碎石官道往东北方向驶去。晨雾还没散尽,桐庐城的轮廓在后方渐渐变小。姜小渔的灵鹤从养殖场方向追上来,在王铮头顶绕了两圈,洛雨的声音从灵鹤嘴里传出来,只有一句话——“密文破译有新进展,曲尧让你回来之后先找她。”
王铮点了下头,灵鹤调头飞回。
第一天很顺利。官道沿着南泷高原东麓的丘陵蜿蜒,路两边是低矮的灌木和碎石坡,视野开阔。中午歇脚的时候霜牙拿出那张皮纸地图重新比对了路线,说按这个度后天黄昏能到风嚎峡入口。
变故生在第二天傍晚。
车队穿过一片废弃采石场时,飞羽从前方急掠回来,翅膀收得太猛,落地踉跄了两步。他说前面三里有个水潭,潭水颜色是墨绿的,水面漂着符文。有一个商队在潭边扎营,看旗帜是南泷本地的散修商队,但营地安静得不正常。他在空中盘旋了三圈,营地里十七个人全部坐在原地,姿势僵硬,身上没有外伤,神魂波动为零。
“十七个人,全死了。”
飞羽的喉结动了动,“死法一样——后颈两个孔,皮肤暗灰色。”
王铮把混天棒从皮鞘里抽出来,握在手里。
暗蝗族已经不满足于在暗牙口守株待兔了。他们开始往外渗透,把猎场从暗牙口扩展到了风嚎峡外围。
他让霜牙在原地扎营守住车队,自己带着敖苍朝水潭方向摸过去。走出去不到百步,他忽然停住了。
水潭的方向,有一股新的灵力正在靠近。不是暗属,是水属,带着很重的湿气和一种说不上来的腥甜味。灵力波动的节奏很慢很匀,来者没打算隐藏自己的行踪。
一个人影从暮色里走出来。个子不高,刚到王铮胸口,墨绿色的皮肤在暮色里几乎和灌木丛融为一体,手指脚趾之间有薄薄的蹼,走路的时候脚掌踩在碎石上没出任何声音。他身上穿着水草编织的短甲,甲片上用水藻汁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背后背着一捆削尖的黑竹竿,竹竿尖上凝着一层暗绿色的黏液。
他没有看营地里的死人。他直接走到水潭边蹲下,把一只墨绿色的手伸进潭水里。水面上漂浮的符文在他的指尖下重新排列,排成一个王铮不认识的阵列。
然后他站起来,转过身,对着王铮的方向说了一句话。声音湿漉漉的,每个字都像含着一口水。
“你是从桐庐城过来的虫修?”
王铮没答。他的指尖压在混天棒上,金色雷光在指缝间无声跳动。
那人等了几息,没等到回答,也不恼。他把手从潭水里抽出来,在手背上抹了抹,接着说了一句让王铮瞳孔微微收缩的话。
“你不用去找暗蝗族。他们明天晚上会来找你——你的灵虫特征已经被母巢标记了,从你踏进风嚎峡外围的那一刻起,暗蝗族就知道你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