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族人蹲在潭边,把墨绿色的手指从水里抽出来,在衣襟上擦了两下。水面上重新排列的符文缓缓散去,像一层油膜被风吹皱。他没再看营地里的死人,也没看王铮手里那根九千斤的混天棒,只是从怀里摸出一小截黑竹管叼在嘴里嚼,嚼碎了咽下去。
“我的话带到了。”
他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泥,“信不信由你。我的族群欠暗蝗族一笔旧债,这次被拉来布毒池还账,本来就心不甘情不愿。你拆了两个毒池,我回去有交代——毒池拦不住你,不是我们不出力。至于你跟暗蝗族的事,我不掺和。”
王铮把混天棒拄在地上。棒尾砸进碎石地,出一声沉闷的响。“母巢标记是什么。”
黑水族人转过身,墨绿色的脸上露出一丝意外。“你不知道?”
他仔细打量了王铮一眼,像是在确认什么,“你的灵虫在母巢密文里被标注了十七个特征点,从灵虫种类到法则属性到战力上限,每一条都写得清清楚楚。暗蝗族手上有一份副本,毒蚣族手上也有一份。你现在在风嚎峡外围出现,暗蝗族的斥候半个时辰前就已经把消息传回暗牙口了。他们不会在风嚎峡里动手——峡谷里的磷铁矿脉会干扰空间挪移,对他们的暗属法则不利。他们会等你进暗牙口。”
王铮听完没接话。他之前从清道夫身上截获的密文卷轴里确实有对自己灵虫特征的详细描述,曲尧破译了七成。现在黑水族人说密文副本已经分到暗蝗族和毒蚣族手里,那母巢的情报网络比他预估的还要密。不过这同时也说明了一件事——母巢到目前为止只是标记和观察,没有亲自下场。如果是母巢本尊出手,来的就不会只是几个暗蝗族斥候。
“暗牙口里面有多少暗蝗族。”
黑水族人嚼着竹管想了想。“我看到的成年体十二个,幼虫上百只,母虫一头。母虫是合体巅峰,不要跟它在巢穴里打——暗蝗族母虫的产房里布置了暗属领域,领域之内所有非暗属法则都会被压制三成以上。你要是真想在暗牙口跟他们动手,想办法把母虫引到外面来。”
他说完这话,把手伸进背后的竹竿捆里,抽出两根削尖的黑竹竿插在潭边的泥里。竹竿入泥的一瞬间,竿尖上的墨绿色黏液顺着竿身往下淌,在泥地上腐蚀出两道浅浅的沟槽。沟槽里的泥土翻出细密的气泡,气泡破裂之后散出腥甜的草药味。
“这两根毒竿送给你。黑水族的毒液虽然不如暗蝗族的暗属毒针精纯,但有个好处——它是水基的,能沿着地下暗河扩散。你要是到了暗牙口外围,找一条暗河把竿子插进去,毒液会在一个时辰内沿着暗河扩散到整个暗牙口的地下水网。毒不死暗蝗族,但能逼它们从巢穴里出来。”
他拍拍手上的泥,“这样我们黑水族的旧债就算还清了。”
王铮拔出两根黑竹竿,竿身上的毒液在手心里凉得扎手。他把竹竿收进储物袋,点了下头。
黑水族人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身走进了暮色。墨绿色的背影很快和灌木丛融为一体,连脚步声都消失了。水潭边只剩下王铮和敖苍,还有十七个坐在原地姿势僵硬的死人。
“他说的可信?”
敖苍把龙骨长枪往地上一顿。
“毒池是他布的,他要害我们没必要跑出来说这些。”
王铮蹲下检查了一具尸体的后颈。两个孔洞,间距和清道夫尸体上的一模一样,伤口周围的皮肤呈暗灰色,残留的暗属灵力很淡——暗蝗族的毒针在刺入的一瞬间就把灵力注进经脉摧毁神魂,外部残留极少。这种手法干净利落,杀人不留痕,确实是暗蝗族的风格。
他把尸体上的储物袋挨个检查了一遍,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但翻到第三具尸体时在死者怀里找到一块散修商会的铜牌,背面刻着一行小字——“落霞王都西市灵虫行”
。这十七个人也是往落霞王都运灵虫的散修商队,和霜牙的商队走的是同一条路,到的时间早了两天,结果全队折在了水潭边。
“暗蝗族在这条路上猎杀商队不是随机杀人,他们是在筛选。”
王铮把铜牌收进袖口,“他们只杀带灵虫的商队。”
敖苍皱眉。“母巢要灵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