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复三次,虫界里多了一个将近四千只噬秽虱的小群落。这个数量够用了。噬秽虱的生命周期虽然短,但繁殖度极快——它们在进食后会在一天之内产卵,卵在虫尸残渣中孵化,两天后幼虫就能进食。只要持续提供寄生标记碎片当食物,这个小群落可以自行维持种群规模。
他把泥沼边残留的虫尸碎片全部收起来,装进虫囊夹层当饵料备用。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沼泽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震动。不是泥浆冒泡的震动,是有什么大东西在泥沼底下翻了个身。震动波顺着泥浆传到岸边,黑色泥浆表面泛起一圈圈涟漪。涟漪扩散到岸边的时候,泥沼中心鼓起一个巨大的紫色气泡。气泡破了,一股浓烈的酸腐味扑面而来,紫烟中裹着极其浓烈的寄生灵力波动。
王铮瞳孔微缩。这股寄生灵力的浓度远普通寄生灵虫——是渡劫期的寄生灵虫。不是噬神宗的寄生标记,是真正的上古寄生灵虫本体。
他立刻踩上木鸢升空。木鸢刚离地三丈,泥沼中心炸开,一只通体暗紫色的巨虫从泥浆里探出半截身子。虫身粗如磨盘,背甲上覆盖着厚厚的紫色甲壳,甲壳缝隙里往外渗着墨绿色的脓液。它的头部长着八只复眼,每只复眼都有碗口大,暗红色的眼珠在眼眶里转动,锁定了王铮的木鸢。
这不是噬秽虱能对付的东西。这是一只活着的上古寄生母虫,在腐木泽的泥浆底下蛰伏了不知道多少年。它体表的寄生灵力波动比噬灵尊者的投影还要浑厚,修为至少是渡劫中期。
王铮没有恋战。木鸢双翼猛地一震,时间法则加开到极限,整个人化作一道金线朝落凤涧方向疾飞。身后传来一声嘶哑的虫鸣,虫鸣声带着强烈的神魂冲击,王铮识海里的神魂壁面被震得嗡了一下。他立刻运转青冥锻神诀第三层“淬”
字诀,神魂壁面上的法则纹路亮起来,硬扛住了这一波神魂冲击。
木鸢加飞出腐木泽的范围,黑色树木和紫色泥沼在身后迅退去。那只上古寄生母虫没有追出来。它似乎被什么东西困在泥沼里,身子探出一半就停住了,八只复眼盯着王铮离开的方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然后慢慢沉回泥浆里。
王铮飞出去十几里才放慢度。他回头看了一眼腐木泽的方向,紫色雾气还在沼泽上空弥漫,像一块紫色的裹尸布盖在黑色树冠上。
噬秽虱已经到手。四千只小群落暂时够用。但那只上古寄生母虫的存在意味着腐木泽下面埋着的东西远比虫皮册子上记载的要多得多——一个能让渡劫中期上古寄生母虫蛰伏的沼泽,下面必然有支撑它生存的灵力源头。建造者遗迹还是别的什么,现在没时间去查。
木鸢飞过落凤涧,飞过干涸的河床,星陨山的轮廓重新出现在前方。
王铮在虫界里用灵识扫了一遍噬秽虱的新虫室。灰白色的小虫们趴在虫尸碎片上安静地进食,背甲的颜色在进食后慢慢转暗。这个虫室紧挨着噬魂虫幼虫的虫室,中间隔着一道法则屏障。噬魂虫幼虫在消化本源灵识的间隙睁开眼,用神魂触角探了一下隔壁的动静,传回来一个懒洋洋的感知——太小了。不好吃。
“不是给你吃的。”
王铮在神魂链路里说,“是帮你清理寄生标记的。”
噬魂虫幼虫没回话,重新闭上眼睛继续消化。背甲上的金色纹路又亮了一点。
星陨山营地到了。木鸢落在东坡碎石坡上,厉海山还站在营地边缘当哨,看见王铮从木鸢上跳下来,手里的定海环往地上一顿:“找到没有?”
“找到了。”
王铮说,“还多现了一样东西——腐木泽底下有一只渡劫中期的上古寄生母虫。活的。”
厉海山的表情变了。老狐王从营帐里走出来,八条尾巴在身后散开,断尾处的灼痕颜色又深了一层。他听见王铮的话,狐狸眼睛眯起来:“上古寄生母虫?你确定是渡劫中期?”
“确定。”
王铮说,“它的神魂冲击能撼动青冥锻神诀第三层的壁面。修为至少是渡劫中期。但它被什么东西困在泥沼里出不来,身子探出一半就沉回去了。”
老狐王和厉海山对视一眼。一只渡劫中期的上古寄生母虫藏在星陨山南边不过两三个时辰路程的地方。如果噬神宗现了它,把它纳入寄生网络,以噬灵尊者的手段,完全可以用这只母虫当寄生标记的中继站,把寄生网络的覆盖范围瞬间扩大到整个南疆。
“必须抢在噬灵尊者前面处理掉这只母虫。”
厉海山说,“要么杀,要么封,要么引走。不能让它留在原地。”
“杀不掉。”
王铮说,“渡劫中期的上古寄生母虫,它的寄生法则覆盖范围至少三百里。在它的主场作战,去几个渡劫期都讨不到好。引走也不现实,它被什么东西困住了,那个困住它的东西可能是建造者遗迹里的封印。”
“那就封。”
老狐王说,“重新加固封印,让它再蛰伏几千年。”
王铮点头。但加固封印需要时间,也需要人手。现在会盟的每一个渡劫期都在透支,抽谁去腐木泽加固封印都意味着星陨山防线出现缺口。
这件事需要从长计议。他先把噬秽虱的事说清楚。
王铮从虫界里调出一只噬秽虱,放在掌心给两人看。灰白色的小虫在掌心里爬了两圈,触角碰到王铮皮肤上残留的寄生标记碎片时停了一下,口器刺进去,把那块碎片吸干,然后继续爬。
“噬秽虱。”
王铮说,“上古虫修用来反寄生灵虫的奇虫。专吃寄生关系本身。噬神宗的寄生标记脱胎于灵噬道的灵虫寄生术,底层的寄生法则是一样的。这只小东西能咬断寄生标记的法则丝线,从寄生虫体一路啃到宿主经脉里的残留碎片。”
厉海山盯着那只芝麻粒大的小虫看了好一会儿,伸手想碰,噬秽虱感应到他体内残存的寄生标记疤痕,立刻竖起触角,六足一蹬跳到他手背上,口器刺入皮肤表面。厉海山没有躲。过了不到三息,噬秽虱从他手背上跳回王铮掌心,背甲的颜色从灰白变成了浅紫色。厉海山低头看手背,那一小块皮肤下面残留的浅灰色疤痕变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