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袍人看着王铮周身那层纯金色的法则光焰,那双纯黑眼球中的杀意头一次出现了一丝动摇。不是恐惧,是判断。一个刚突破渡劫初期的虫修,就算天劫再逆天、根基再深厚,也不可能是一个渡劫巅峰的对手。但眼前这个虫修不一样。他在合体后期时就敢正面硬扛自己的空间法则,敢用自爆灵虫法则纹路的方式炸开密室阵纹,敢在渡劫巅峰面前主动引天劫淬体。现在他突破了,他身上那层金色雷光中蕴含的法则密度远正常渡劫初期的水准,而他肩头那只刚完成蜕变的裂宇金螟幼虫正用九对翅翼锁定着自己的九翅空螟成虫——血脉压制已经反过来被幼虫挣脱,成虫的空间法则在它面前不再拥有绝对的压制力。
丹田上被破空斩仙剑刺出的伤口还在灼烧,无色火和本命雷火的残焰沿着经脉往深处侵蚀,每压制一次都要消耗掉可观的灵力。九翅空螟成虫被对方的空间灵虫重创,短时间内无法再动致命攻击。最重要的是,头顶那片劫云还在翻涌——王铮的渡劫还没有完全结束,后续的神雷随时可能劈下来。在这种环境下和一个刚突破的渡劫初期虫修缠斗,得不偿失。
“你的突破感悟,我已经拿到了。”
玄袍人将右手从丹田伤口上移开,五指上的暗红色虫血在虚空中缓缓蒸。纯黑眼球中的暗属法则重新开始旋转,声音依旧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时间法则的缝隙——很有意思。在渡劫神雷的极致压力下撕开时间法则的入口,这种方式确实从未有人尝试过。你的感悟足够我在四象天突破时多一份把握。至于杀你——不急。你的虫子已经被我摸透了,下次再来,我会带上专门克制它们的法器。”
他右手一翻,碎裂的墨玉虫雕残骸从虚空中重新飞回他掌心。九翅空螟成虫出一声不甘的低鸣,但在玄袍人的指令下还是收起了九对翅翼,化作一道暗色流光钻入他袖中。他的身形开始变淡,暗属法则在他脚下展开一道不断旋转的传送通道,和来时那道无声无息的裂缝如出一辙。
王铮自然不会就这么让他走。混天棒脱手而出,金色雷光在棒身上炸开,一棒砸向那道正在成型的传送通道。但玄袍人的传送通道和噬神宗普通杀手的完全不同——棒身砸在通道边缘,金色雷光将通道外围的暗属法则结构砸出了一片蛛网状的裂纹,但裂纹在出现的瞬间就被一股更加深沉的力量自动修复了。通道内部的空间结构极其稳定,破空斩仙剑的剑锋劈进去,剑光被层层叠叠的空间法则吸进去,连一丝回响都没有。他在合体后期时连九翅空螟成虫的单体压制都难以挣脱,刚突破渡劫初期,力量尚未稳固,面对渡劫巅峰的逃生手段终究还是差了一层。
但王铮留不住他,不代表就这么放他全身而退。破空斩仙剑反手一剑不是劈向通道,而是劈向玄袍人留在密室废墟中那些正在回收的暗属法则丝线。剑锋划过之处,数十根连接着密室阵纹残骸和玄袍人之间的法则丝线被齐齐切断,每一根断口都爆出一团银色的剑光和一声极细的哀鸣。这些丝线是玄袍人用来回收密室阵法和汲取残余法则力量的通道,每一根都蕴含着他自身的神魂印记。王铮将这些法则丝线连同上面附着的神魂碎片全部绞碎,混天棒再补一棒,三重九成法则共振将断裂的丝线震成虚无。被切断的法则丝线在虚空中化为无数细碎的暗红色光点,光点中蕴含的法则力量被噬魂虫幼虫张口一吸,全部吸进了肚子里。
玄袍人的身形在传送通道中剧烈晃了一下。那些法则丝线上附着的神魂碎片被绞碎,直接反噬到了他的神魂海。闷哼声从通道深处传来,原本平静的传送通道边缘骤然紊乱了几分,几道细密的空间裂缝从通道内壁蔓延开来,其中一道裂缝中隐约能看到玄袍人的背影晃了一晃,周身暗色雾气像受了刺激般急剧收缩。但他终究没有从通道中跌出来,强行用渡劫巅峰的修为压制住神魂震荡,加消失在逐渐闭合的传送通道尽头。
通道彻底关闭前,玄袍人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依旧是那种审视藏品般的平淡语气,但平淡中多了一丝极淡的冷意,说出来的话却让王铮后背的寒毛本能地竖了一下。那话里有三个意思:下次带克制虫子的法器来,虫皇宗在四象天已经被通缉了,还有一个代号——母巢——也记住他了。
王铮站在密室废墟边缘,混天棒斜指地面,棒身上新烙印的金色法则铭文还在微微光。玄袍人最后那句话提到了母巢,和他之前从曲尧的情报中得知的噬神宗渗透名单完全吻合——母巢正是噬神宗在中天大陆潜伏的总指挥,排位第一。现在这个排位第一的人记住他了,这意味着从此刻起,噬神宗在整个中天大陆的潜伏力量不会再把他当成一个可以慢慢观察的目标,而是会把他列为必须优先铲除的威胁。这不是恐吓,是战略警告。
他收回混天棒和破空斩仙剑,在密室废墟中站了片刻,体内金色雷海的运转从战斗状态缓缓恢复到正常节律。突破渡劫期后的第一次全力出手消耗不轻,本命雷火吞了他将近一半的灵力储备才把玄袍人留在丹田伤口中的暗属法则全部烧干净。裂宇金螟幼虫刚完成蜕变,九对膜翅上的空间法则纹路还在自行稳固阶段,短时间内不宜再投入高强度战斗。噬魂虫幼虫倒是精神得很,吞了玄袍人留下的法则丝线碎片后整个虫身都胖了一圈,暗紫色的背甲上浮现出几道极淡的金色纹路——那是渡劫巅峰级别神魂碎片的残留法则,正在被它缓慢炼化。
他弯下腰在废墟中快翻拣起来。玄袍人逃得仓促,密室废墟中散落着不少没来得及回收的虫晶碎片和法则残骸。其中最显眼的是那块碎裂的墨玉虫雕——雕身已经碎成了好几块,最大的一块残骸上还能看清虫雕翅膀上的空间法则铭文,那种铭文的走向和他体内九翅空螟幼虫翅芽上的纹路高度相似。他小心翼翼地将所有虫雕残片收进混天洞天,用无色火封好。这东西关系到九翅空螟的培育方式,回头交给师尊研究,说不定能从中解析出什么。
此外还有大量暗红色虫晶碎片被遗落在废墟各处,这些虫晶是噬神宗培育噬神蠹幼虫的核心材料,内部蕴含的寄生法则虽然危险,但如果能逆向解析,对虫皇宗开反寄生灵虫会有巨大的帮助。此外还有些刻着暗属法则铭文的龙骨肋骨残段、几枚碎裂的暗色法器残片、玄袍人被削断的法则丝线残余——这些东西在别人眼里是垃圾,在他这里是情报,每一件能带回去的都不放过。
快扫荡完战场,他将龙血虫从混天洞天里放了出来。龙血虫一出来就用脑袋狠狠蹭了一下他的肩膀,翅根上第十六枚龙鳞已经完全长成,在暮色中流转着暗金色的光泽,边缘那圈暗红色光晕比之前更加深沉,几乎融入了龙鳞本身的颜色。王铮拍了拍它的脑袋,翻身坐上去,龙血虫展开膜翅从密室废墟中冲天而起,从裂缝深处飞向祭坛战场方向。
祭坛废墟上空的战斗已经接近尾声。剑老人提着锈剑站在祭坛残骸的最高处,灰色剑气将最后一只噬神蠹幼虫从虚空中斩落。他身上的麻布长袍多了好几道裂口,左臂有一道深可见骨的抓痕,但握剑的手依旧稳如磐石。敖苍龙骨战甲上的龙鳞纹路暗了大半,右拳拳面上还沾着暗红色的虫血,正坐在一块碎裂的龙骨肋骨上大口喘气。紫阳真人右肩的伤口已经用灵力暂时封住了,正单手掐诀收拢残余的天衍剑气。
看到王铮骑着龙血虫从裂缝深处飞出来,敖苍从龙骨肋骨上弹了起来,暗金色瞳孔中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喜,龙鬃在虚空中猛地一扬,冲上来一把按住王铮的肩膀:“你没死?那老东西把你拖进去之后我们这边都杀疯了。那老东西呢?”
“逃了。临走前说明年再来,还带了句话——母巢记住我了。”
王铮按住他手臂,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剑老人将锈剑插回腰间,走过来端详了一下王铮周身那层已经收敛但依旧隐约可感的纯金色雷光,深陷的老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沉默了许久,干涩的嗓音才响起来:“突破渡劫了。在这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里——你是怎么从那个渡劫期的陷阱里活着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