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渡缩回触须。
龙影重又阖目。
靖王府坐落在皇城东侧,占地百亩,殿宇森然。但夏元罡没有将王铮迎入正堂,而是亲自引着他穿过重重回廊,来到王府深处一座不起眼的小院前。
院门半掩,院中只有一间陋室、一株老槐、一方石桌。
石桌旁坐着一个人。
那人约莫四十余岁面容,玄衣玉冠,眉宇间与夏元罡有三分相似,却少了几分杀伐之气,多了几分内敛深沉的威仪。
他抬眸,看向院门外的王铮。
只一眼,王铮便觉周身气机骤然凝滞,仿佛被无形的山岳压住。
那是一种他只在千虫子全盛时期、在那名炼虚外魔百魂魔君分神身上感受过的——炼虚巅峰的压迫。
不,比他们更强。
更纯粹。
那是真正半步合道、只差渡劫便能超脱此界的威压。
人皇,夏禹。
他不是还在闭关么?
王铮念头电转,却听院中那人淡淡道:
“不必惊疑。破关在即,出一缕分神,尚不妨事。”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王铮,落在他肩头那只安静趴伏的深蓝蜉蝣上。
然后,这位统治大夏万年、修为通天彻地的人族至强者,忽然微微蹙起了眉。
“观星蜉。”
他认出它了。
阿渡的触须僵在半空。
夏禹看着它,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院外夏元罡已屏住呼吸,久到天边那轮将出未出的旭日已将云层染成金红。
他收回目光,低声道:
“曜宸的虫,怎会在你这里?”
王铮没有回答。
他只是垂眸,看着掌心那只微微发颤的深蓝蜉蝣,看着它复眼中倒映的那位人皇的模糊面容。
阿渡传递来的意念,碎成一片一片:
“他不在了……”
“他走之前,让我等你……”
“我等到他了……”
“可是,你怎么还在这里……”
夏禹沉默。
很久很久之后,这位大夏人皇缓缓起身,走到院中那株苍老虬结的槐树下。
他抬手,抚上树干上那道极浅极浅的、几乎要被岁月磨平的刻痕。
那是一个字。
“曜”
。
“三百年前,”
夏禹背对众人,声音低沉如古钟余韵,“有一名自称‘曜宸’的炼虚散修,闯入皇都宗庙,欲借龙脉一用。”
“我与他在宗庙顶上打了一夜,从炼虚初期打到炼虚后期,从皇城打到东海,从东海打到星空。”
“最后他输了。”
“输了的条件,是他为我做一件事。”
夏禹收回手,转过身,望向王铮肩头那只已不再颤抖的蜉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