遁光沉默地掠过长夜。
不知过了多久,夏芸又道:“靖王殿下虽不知魔尊真正目的,但他猜到了龙脉是饵。所以他按兵不动,只布防,不追击,等魔尊自己跳出来。明日宗庙之约,便是收网之时。”
“若网不住呢?”
王铮问。
夏芸没有回答。
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远处地平线忽然亮起一线微光。
不是日出。
是灯火。
连绵三百里、将整座大夏皇都围成铁桶般的、由无数修士与军士共同点燃的警戒烽火。
那灯火太盛,盛到将半边夜空映成一片灼目的橘红。
阿渡在王铮肩头轻轻振了振翅。
它的复眼中倒映着那片绵延的火光,倒映着火光之上隐约可见的、层层叠叠的金色禁制纹路,也倒映着禁制之下那座巍峨沉肃、历经万年风雨的古老皇城。
它第一次见到如此多的人族聚集之地。
也是第一次见到如此浓烈、如此炽盛、却又带着如此压抑与不安的龙脉之气。
那道龙气,本该是煌煌正大、包容万物的。
此刻却如同被什么东西惊扰了的巨蟒,盘踞在皇城地脉深处,鳞片竖起,戒备而焦躁。
阿渡的触须轻轻颤动。
它忽然传递来一道意念,不是给王铮,而是给它自己。
它说:曜宸,我替你看见了一个王朝的黄昏。
王铮没有问它看见了什么。
他只是抬手,用指尖轻轻按了按它的背脊。
蜉蝣的翅翼安静下来。
皇都城门外,靖王夏元罡已亲率卫队候立。
他负手站在夜风中,玄色披风被吹得猎猎作响,面容刚毅如刀削斧凿。他身后是十二名全副武装的化神亲卫,再远处,是三千名神色冷峻的金甲禁军。
他没有等太久。
天边三道遁光落下,当先一人是他派出去寻人的夏芸。她身后,是那名他遣人寻了半月未果、几乎以为已葬身魔腹的年轻散修。
以及一名银袍女子。
夏元罡的目光在王铮身上停了很久。
久到夏芸欲要开口禀报,他抬手制止。
“化神后期。”
他缓缓道,声音低沉如闷雷,“半月前你遁入葬魔渊时,分明只是化神中期。渊中半月,抵旁人百年苦修?”
王铮与他坦然对视:“略有奇遇。”
夏元罡盯着他,像要将这个年轻人从里到外看透。片刻后,他忽然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
“好一个‘略有奇遇’。我大夏立朝万年,进过葬魔渊还能活着出来的,你是第三个。前两个,一个是开国人皇,一个是我那陨落的三叔。”
他顿了顿,“都不是化神期。”
王铮没有接话。
夏元罡也不再多言,侧身让开城门:“靖王府已备薄宴,王铮道友,请。”
他没有问星漪的来历。
大夏靖王,炼虚中期,统军百年,若连星陨阁真传弟子的功法特征都认不出,他也坐不到今天的位置。
入城时,阿渡从王铮肩头探出触须,悄悄望了一眼城楼上那道盘踞的金龙虚影。
龙影似有所觉,垂首,与这只不足指甲盖大的小小蜉蝣对视了一瞬。
没有敌意,也没有亲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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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两个活了太久太久的古老存在,在这王朝将倾的前夜,隔着万丈龙气与千百万年的时光,淡淡地交换了一个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