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铮没有接话。
他抬手,指尖凝出一丝极其微弱的银白星火。这一次,那星火没有散发出丝毫灼热与抗拒,反而如同遇见了久别的亲人,安静地缠绕在王铮指端,等待什么。
阿渡从王铮肩头缓缓飞起。
它飞到那缕星火前,悬停不动。六对透明翅翼轻轻振动,带起淡淡的星辉涟漪。它的复眼中倒映着那点炽金色的核心,也倒映着王铮凝重的面容。
然后,它低下头。
细长的口器轻轻触碰了那缕星火。
轰——
没有任何声响,没有任何光芒爆发。但王铮清晰地感觉到,丹田内那沉寂的星火核心,骤然剧烈地颤动了一下!不是反抗,不是挣扎,而是一种压抑了不知多少万年的、近乎哀鸣的……共鸣!
与此同时,阿渡的体内,也亮起了同样频率的光芒!
那光芒从它翅根处的星力循环节点亮起,沿着六对透明翅翼蔓延,最终汇聚到复眼之中。它的复眼不再是淡蓝,也不是深海之蓝,而是一种深邃到近乎黑色的靛蓝——那是星海最深处、最古老的颜色。
无数画面,如决堤之水,汹涌灌入王铮的神魂!
他看见一片陌生的星域。星云如纱,星辰如砂,一颗濒临死亡的恒星正在缓缓坍缩,释放出最后的光与热。那光热在虚空中凝聚,压缩,最终化作一缕婴儿拳头大小的银白火焰——那是星辰临终前留下的最后一丝本源。
他看见一个身着青衫的男子,踏碎虚空而来。男子面容年轻,眉宇间却带着千帆过尽的沧桑。他伸出手,那缕银白火焰便如同认主般飞入他掌心。男子低头看它,低语了一句什么。
他看见那男子带着火焰走过无数秘境,闯过无数险关。火焰在他掌心成长,从一缕孱弱的余烬,逐渐化作足以焚天的炽烈。它学会了战斗,学会了守护,学会了在男子重伤垂死时燃烧自己为他续命。
它以为他们会一直这样走下去。
直到那男子站在这座观星台前。
他伸手触碰它,如同过去无数次一样。但它分明感觉到,这一次不同。他的掌心不再温热,他的眼神不再锐利,他周身的气息不再如星空般浩瀚无垠,而是……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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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我走不动了。
不是陨落,不是坐化。他只是走不动了。星海无涯,道阻且长,他行了很远很远的路,终于在此刻,承认自己不过井底之蛙。
他将它留在这里,连同那些他用不上的宝物,连同那只陪了他三百年的蜉蝣。
他说,等我找到了渡海之法,就回来接你。
他没有回来。
画面到此彻底碎裂。
王铮猛地睁开眼,大口喘息,额头冷汗涔涔。那些记忆太沉太重,承载着一名炼虚大能毕生的遗憾与一只星辰蜉蝣千百万年的等待,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阿渡落回他肩头,翅翼无力垂落,复眼中的深蓝缓缓褪去,重新变得暗淡。它太累了。它等待了太久,终于将这段背负了无尽岁月的记忆交付出去。
但它传递来的最后一道意念,无比清晰。
它说:他渡不过去的海,或许你能。
它说:那缕星火,是他留给渡海者的船。
殿厅内寂静如死。
星漪看着王铮苍白的面容,看着他肩头那只几乎要彻底睡去的蜉蝣,看着他指尖那缕依然安静燃烧的银白星火。
她忽然想起宗门典籍中,关于“观星蜉”
的那句记载:
“此虫见星命,亦承星命。承之者,必渡星海。”
她轻轻叹了口气,没有问王铮方才看见了什么。有些事情,不必问,也无从问起。
王铮沉默了很久。
他将指尖那缕星火收入丹田,将阿渡轻轻放在掌心,又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小块蕴神玉髓——这已是最后一块了。他小心地将其碾碎成粉末,以法力化开,均匀涂抹在阿渡的翅翼和复眼上。
阿渡的触须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终究没有力气。
“睡吧。”
王铮低声道,“等你醒了,我带你去找渡海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