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笑了出来,所有的紧张恐惧疼痛疲惫都震碎了一地。
午夜打烊,几人的声音从大排档里传出来,穿过半拉的卷帘门,飘进了Z市的夜色里。
这座城市有太多不好的声音,但此处的笑声不在这张清单里。
玉阶站在门口,闻着后厨飘出来的药膳味。那味道苦中带甜,像这座城市的底色。
他把受伤的左手小心翼翼地放在胸口,感受着掌心尖锐的感觉。
很疼,但他觉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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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观碎片:鸭腿饭。
【十五一份】
老枪大排档的菜单板挂在收银台正上方,“烧鸭腿饭”
的“鸭”
字被油烟气熏得有点卷边,乍一看确实像“鹅”
。
十五块一份,米饭管饱,浇一勺卤汁,配半颗卤蛋和两片青菜。
这道菜在老枪的销量常年排第二,仅次于猪脚饭。
点单率最高的时段是晚上九点以后。
附近工厂加完班的工人、刚下夜班的保安、劳务市场没抢到活的老头,揣着皱巴巴的零钱往桌上一搁,喊一声“来份鸭腿”
,安晨雪就麻利地从卤锅里捞出一只腿,剁了,码在饭上,动作行云流水。
“十五块你还要什么自行车。”
食客们这么说。
【好吓人】
何目刚当上社长,压力大,想找个小馆子吃口踏实饭。许久不来的她点了一份鸭腿饭,端上来一看,鸭腿酱色油亮,卤香扑鼻,她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眉头皱起。
她放下筷子,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对安晨雪说:“安老板,你这个……是鹅腿吧?鹅肉比鸭肉贵,你卖十五块亏本了,要不要涨点价?”
安晨雪回头看了一眼菜单板,又看了看灶台上的卤锅,表情有点复杂:“何社长,我这是鸭腿。”
何目说:“不可能,我从上学和读研吃了七年鹅腿饭,这个纹理、这个油脂分布,就是鹅腿。”
安晨雪没跟她争,从后厨端出一只没卤过的生鸭腿,和卤好的那只一起摆在案板上,骨节形状、皮膜厚度、脚掌残端清清楚楚,就是鸭。
何目盯着那两只腿看了很久。低头把饭吃完,扫码付款,走了。
【名牌大学】
后来调查社的人才知道,何目虽然是Z市本地人,但许多年前就离开求学了。
那条街的尽头有一家“老阿姨鹅肉饭”
,开了十多年,何目吃到北大毕业名。
她一直以为那是鹅腿。
直到那天在老枪,她才知道自己吃的一直是鸭腿。
店名没骗人,招牌是叫“鹅肉饭”
,但后厨的进货单上,全是“冻品鸭腿,批价三块八一斤”
。
【后记】
现在老枪的菜单板上,安晨雪用马克笔在“烧鸭腿饭”
旁边画了小箭头,写了一句备注:*“何社长认证:确实是鸭。”
那天何目当上社长之后,第一次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