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今他只想再打一拳。他举起拳头,指关节上还沾着玉阶的血。
“乖仔!”
安晨雪终于冲过来抓住了他的手腕,“够了,真的够了,你看看他那个样子,你还打什么呀?”
“松手。”
海枫力气没她大,脸都涨红了,却丝毫不动。
(我曹,有点尴尬啊,我不要面子的吗?)
“不松!”
“我让你松手。”
“我不松!”
安晨雪死死抱住他的胳膊,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跟着下来了,“你打他有什么用?你打死了他,你的人能活过来吗?你清醒一点,他不是见死不救,他是赶不过去啊!”
“你们不是朋友吗,想想你们的往日种种啊!”
她接着喊道。
“往日种种,你说的可是往日种种?!”
往日种种浮现在眼前。
和智械作战的那段时间,“玄甲”
和“苍雪”
交集并不少。他其实并不恨对方,玉阶其实是少数几个真正和海枫交心的人。
他不过刚好是自己泄的理由罢了。想到这里,海枫忽然感到愧疚,于是长叹一口气。
“作孽啊。”
安晨雪小心翼翼地把他的胳膊松开,退后两步,给这两个男人留出空间。
海枫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玉阶:“站起来。”
玉阶慢慢站起来,身形晃了晃。他和海枫差不多高,但此刻佝偻着背,看上去反而矮了一截。脸上的血还在流,他也没擦,就那么直直地看着海枫。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十几年的光阴和人命。
“你给我滚。”
海枫说。
安晨雪坐在一旁的凳子上,把额头抵在膝盖上,看着两人。
“大哥。”
玉阶先开口,“你原谅我没有?”
“我让你活着离开就不错了。”
海枫的声音听起来很平淡。但她知道,一个人只有在把某种情绪压到最深最底之后,才能用这种语气说话。
玉阶站定,晃了晃,扶住门框稳住了身体。他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没抹干净,反而把半干的血痂抹得更开了,整张脸看起来又狼狈又可怜。
他没有再说话。转身,迈步,一步一跄地走向门口。站在外面,面对马路,背对着老枪大排档敞开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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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观碎片:老鸭屎山上的照片。
照片褪色得厉害,折痕像老人脸上的皱纹。画面里有两个人,勾肩搭背,笑得很开,牙齿露得比眉毛还多。
左边穿军装,寸头,脸上还带着打架留下的伤。右边的长,穿着不知哪个朝代传下来的旧袍子,手里举着个缺了口的陶碗,装的是山泉水。
两个人背后是漫山遍野的茶树和连名字都土得掉渣的村子:老鸭屎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