脊椎被一根直径三厘米的螺纹钢贯穿,从后颈刺入,穿透椅背,深深钉进地板。
钢钉表面覆着暗褐色氧化层,是反复出血又干涸形成的包浆。
老人的双手平放在桌面,掌心向下,十指张开。手背皮肤布满针孔和缝线痕迹,看得出每一根手指都被重新固定过,指甲修剪整齐,涂着透明的护甲油。
他旁边坐着一个老妇人。
银白卷发,珍珠项链,丁香色羊毛开衫。
她的身体被同样钉在椅中,钢钉位置稍低,从第四五胸椎之间穿入,将脊椎永远固定成略微前倾的优雅弧度。
老妇人左手举着一只银勺,勺口朝上,凝固的浓汤在上面结了一层膜。
右手握餐刀,刀刃搁在盘中从未切开的烤肉上。
烤肉的来源不难辨认。
正是人前臂,肘关节处还套着半截烧焦的衬衫袖口。
再往旁,是一个中年男人。
格子衬衫,卡其裤,脚上是居家羊毛袜。
他被固定在切火鸡的姿势,像正对门那幅画里的父亲,只是这里没有火鸡。
他的刀插在一团无法辨认的组织里,暗红色,蜂窝状,边缘也有灼烧痕迹。
脸被仔细整修过:胡须剃成精致的短茬,眉毛用镊子修出眉峰,嘴角缝线向上拉,固定在颧骨附近,笑得过于用力,像被过度拉伸的橡皮筋。
他身边的女人穿着同款格子衬衫:情侣款。
她被钉在他右侧,身体略微倾向他,像所有恩爱夫妻拍照时会做的亲密倾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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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手指节缺损三根,用树脂仿生指替代,做得非常逼真,连关节褶皱都一一描绘。
仿生指握着一只盐罐,银质,雕花,罐口倾斜,细白的盐粒流了很长时间了,在桌面积成一座微型沙丘。
“盐放多了。”
她说。
声音像锯子锯玻璃。喉部有一个硬币大小的扩音器,金属边缘陷进松弛的颈部皮肤。
“你说什么?”
主位老人问。他的头部无法转动,只有眼球平移。
“盐放多了。”
中年女人重复,“你大哥血压高,不该吃这么咸。”
“大哥他上周回来过。”
中年男人说,刀还在那团组织里进进出出,“他吃了三盘。”
“那是上周。这周他还没回来。”
“他这周不回来?”
“你忘了?他说这周陪岳父母。”
“哦。”
中年男人停顿片刻,“那我们给他留着?”
“留着。”
女人点头,把盐罐放回桌面。
另一个声音加入。
餐桌更远端,靠近窗户的位置。一个年轻女人,从外貌看不超过三十,被钉在儿童高脚椅里。
高脚椅是实木手工打造,边缘雕着小熊和小兔子。
身体被缩小改造以适应这把椅子:脖子以下裹着填充棉花的布偶躯干,双腿从大腿中段截肢,残端包裹淡蓝色蕾丝,像美人鱼的尾鳍。
“爸,”
她说,“我大哥是谁?”
主位老人眼球转向她。
“你哥哥。”
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