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我。”
林墨羽看着她,看了一秒,两秒,三秒。
“想你什么?”
“想我——”
她歪了歪头,“想我现在是什么表情,想我穿什么颜色的衣服,想我的头有没有被风吹乱,想我的手是不是还牵着你的手。”
林墨羽低头看了一眼两人十指相扣的手。她的手比他小一号,手指细长,指节分明,指甲上涂着透明的、几乎看不出来的亮油,在路灯下泛着微微的光。他的手背上有青筋,指节粗糙,指甲剪得很短,没有任何修饰。两只手放在一起,像一幅用两种不同材质拼贴而成的画——粗糙的麻布和光滑的丝绸,被同一根针、同一条线缝在了一起。
“你的手好大。”
爱莉希雅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可以把我整个手包住。”
“是你手小。”
“是你手大。”
“是你手小。”
“好吧,是我不对,是我手小。”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我让着你”
的大度和“但我说的是事实”
的笃定,“但你的手确实很大。大到可以——”
她顿了顿,“大到可以握住很多东西。”
林墨羽看着她。“比如?”
“比如——”
她没有说完。她只是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短,短到如果不是一直在盯着她的脸,根本不会注意到。但林墨羽一直在盯着她的脸。他看到了那个笑容里有什么东西——不是答案,不是暗示,不是任何可以用语言描述的内容。那只是一种感觉,一种像是“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的、不需要解释的、心照不宣的感觉。
操场的看台在教学楼后面,要穿过一条不长不短的林荫道才能到。路两旁的梧桐树高大茂密,树冠在头顶连成一片,路灯的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地碎金,踩上去像走在铺满光斑的绸缎上。林墨羽走在爱莉希雅右边,她的手还扣在他的手心里,没有松开,也没有握得更紧,力度始终如一,像她这个人一样——不紧不慢,不急不躁,但从不放手。
看台是水泥砌的,一级一级往上延伸,像一座被放大了无数倍的阶梯。最上面几级被夜色吞没了,看不清轮廓,只能看到模糊的灰白色影子。最下面几级被路灯的光照着,边缘泛着微微的冷光,像被霜覆盖过一样。林墨羽在看台第三级坐下,水泥的凉意透过校服裤传到皮肤上,激得他打了个寒颤。爱莉希雅在他旁边坐下,不是隔了一级的那种坐,而是紧挨着他,肩膀贴着他的肩膀,手臂贴着他的手臂,像两块拼在一起的拼图,边缘完美地嵌合着。他的手还被她握着,两个人的手放在她的大腿上,她的手在上,他的手在下,手背贴着柔软的校服布料。
爱莉希雅仰起头,看着天空。粉色的眼眸中倒映着那些细碎的、遥远的光点,瞳孔因为黑暗而放大,那些光点在她的瞳孔中跳动着、闪烁着,像一群被困在深井里的萤火虫。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呼出的气息在夜风中变成一团小小的、几乎看不见的白雾,转瞬即逝。她说:“好多星星。”
林墨羽也抬起头。天空不是纯黑的,是一种很深很深的蓝,像被墨汁浸透了的宣纸,边缘泛着淡淡的灰。星星不多,稀稀疏疏地散落着,像被随手撒在深蓝色绒布上的几粒碎钻,每一颗都不大,但每一颗都在努力地光。月亮在东南方向,不是满月,缺了一小块,像一个被咬了一口的、悬在天上的白面饼。月光不亮,刚好够照亮看台前面的那一片草地,草叶上的露水在月光下闪着细细的、碎碎的光。
“有多少颗?”
爱莉希雅问。
林墨羽愣了一下。“什么?”
“星星。有多少颗?”
“数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