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费这个‘面对面’的机会。”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谁知道下一次‘面对面’是什么时候。”
爱莉希雅的脚步慢了下来。不是那种“不想走了”
的慢,而是一种更微妙的、像是“我想让这段时间变得更长”
的、带着几分贪心的慢。她的手还扣在他的手腕上,没有松开,也没有收紧,力度恰到好处——像她这个人一样,不多不少,刚好让人无法拒绝。
两人走过了操场。操场上那个跑步的人已经不在了,只剩下一圈空荡荡的跑道和跑道尽头那盏孤零零的灯。那盏灯的光线比其他路灯暗一些,照在跑道上像一个晕开的、边缘模糊的光斑。林墨羽看着那个光斑,忽然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跑步了。不是没时间,而是没心情。他的心情总被各种各样的事情占据——英桀、手机、乐土………明天该怎么办、后天该怎么办、大后天该怎么办。他没有时间去想“今天”
,因为“今天”
永远在被“明天”
和“后天”
挤压,像一个被夹在两块巨石中间的、越来越扁的、快要喘不过气来的人。
“小墨羽。”
“嗯。”
“你过得好吗?”
林墨羽的脚步顿了一下。
这个问题很简单。四个字,小学一年级就能读懂。但他回答不出来。不是因为问题太难,而是因为他不知道“好”
的标准是什么。如果“好”
的标准是“活着”
,那他过得很好——他活着,没有缺胳膊少腿,没有生大病,没有饿肚子。如果“好”
的标准是“开心”
,那他过得不好——他已经很久没有真正开心过了。不是“不开心”
,而是“没有时间去想开不开心”
。他的情绪像一台被调成了静音的手机,所有的通知都在振动,但他没有去看,因为看不过来。
爱莉希雅没有催他。她只是放慢了脚步,慢到几乎是在原地踏步。她的手从他的手腕上滑下来,滑到他的手心,手指穿过他的指缝,十指相扣。动作很自然,自然到像是做过无数次,自然到像是她每天放学都会这样牵着他走回家,自然到像是他们是那种在一起很久很久了、已经不需要用语言来确认彼此存在的关系。
“不知道。”
林墨羽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我不知道自己过得好不好。”
“那你累吗?”
“累。”
“哪里累?”
“哪里都累。”
爱莉希雅沉默了片刻。她的手指在他手心里轻轻捏了一下。
“那就不想了。”
她的声音很轻,“累的时候,不要想‘为什么累’。越想越累。”
“那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