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愿说出了那个名字,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不值得大惊小怪的小事,“还有芥末。一比一的比例,用酱油和醋调和,加一点点糖中和辣味,加一点点芝麻油增加香气。我试了三次,这是最完美的配方。”
他顿了顿。
“你刚才吃的那几个,蘸的都是普通酱汁。我用另一个碟子装了,放在食盒左边。你拿寿司的时候,手习惯性地往左边伸——因为你右手拿筷子,蘸酱汁的时候会自然而然地往左边倾斜。我观察过了,你每一次都是蘸的左边那个碟子。”
他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
“但刚才,你蘸的是右边那个。”
林墨羽沉默了。
他看着宁愿那张平静的、带着淡淡笑容的脸,看着那双灰色的眼眸中倒映着的、自己那张脸色青的、表情扭曲的脸。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宁愿从来不是一个“随随便便”
的人。这个人做任何事,都有目的。哪怕是“随便捏了捏”
的寿司,也是经过精密计算的——米饭的湿度、醋的比例、三文鱼的厚度、摆盘的角度,每一个细节都被反复推敲过。不是为了“好吃”
,而是为了让你放下戒心。让你觉得“宁愿变了”
“宁愿做的饭终于能吃了”
“也许以前只是意外”
。然后在你最放松、最不设防的时候,给你致命一击。
鱼腥草。芥末。一比一。用酱油和醋调和。试了三次。最完美的配方。
林墨羽的胃开始翻涌。不是心理作用,是生理反应。鱼腥草的味道——那种独特的、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有人爱得要死有人恨得要死的、像是什么东西在泥土里埋了很久然后被挖出来的、带着潮湿和腐烂和某种诡异的清新的味道——正在他的口腔里蔓延,像一条无形的蛇,从舌头爬到喉咙,从喉咙爬到食道,从食道爬到胃里。
“你——这个——b——”
“yue——”
林墨羽没说完。
因为他的胃替他说完了。
“yue——!!”
林墨羽一只手捂着嘴,另一只手在桌上胡乱摸索——水杯,水杯在哪——手指碰到了冰凉的杯壁,他抓过来,拧开盖子,灌了一大口。水在口腔里冲刷着残留的鱼腥草和芥末的味道,但那个味道太顽固了,像墨水渗进了白纸,怎么冲都冲不掉。他又灌了一口,又一口,直到杯子见了底,才停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鱼腥草。”
他的声音沙哑,“芥末。一比一。试了三次。最完美的配方。”
他抬起头,看着宁愿。
宁愿的笑容终于完全展开了。不是那种夸张的、咧到耳根的、带着几分疯狂的笑,而是一种收敛的、克制的、但眼角眉梢都写着“我赢了”
的笑。那笑容里有得意,有满足,有“你终于知道我是什么人了”
的坦然,还有一种更深层的、更隐晦的、像是在说“你骂我吧,你打我吧,你恨我吧,但你会记住我”
的、带着几分自毁倾向的决绝。
“我艹尼玛。”
林墨羽一字一顿。
“骂吧。”
宁愿的声音轻快,“骂完了,还吃吗?”
“吃你妈!”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