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秒:甜。
第四秒:没有第四秒了。因为第四秒的时候,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前所未有的、像是有人在他的舌头上点燃了一颗小型炸弹的味道,猛地炸开了。
不是辣。辣是灼烧感,是从舌尖蔓延到喉咙的热。也不是苦。苦是沉淀的、深沉的、从舌根往舌尖蔓延的涩。这是一种更复杂的、更立体的、像是在咸鲜甜的底味之下,隐藏着某种他不知道的、从未接触过的、一旦触就会让整个味觉系统陷入混乱的——东西。
林墨羽的咀嚼动作停了。
他含着那口寿司,嘴巴微张,眼睛瞪着面前的空气,表情从满足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茫然,从茫然变成一种微妙的、像是“我好像在哪里吃过这个味道但又想不起来”
的、努力的、费力的回忆。
然后他想起来了。
不是“想起来”
,是“感知到”
。因为记忆不会告诉他这个味道是什么,但舌头上那些被激活的味蕾会——它们正在疯狂地向大脑送信号,每一个信号都在喊同一个名字。
鱼腥草。
林墨羽的脸色变了。
不是那种“不好吃”
的变化,而是一种更剧烈的、更本能的、像是身体在拒绝某种被强行灌入的物质时的、近乎生理性的排斥反应。他的脸从正常肤色变成苍白,从苍白变成一种微妙的、带着绿意的青。
“你——”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颤抖,像一台老旧的、即将报废的动机出的最后一声轰鸣。
宁愿看着他,嘴角的弧度终于压不住了。那个笑容慢慢地、一寸一寸地在他脸上展开,像一朵在黑暗中绽放的花。不是灿烂的,不是张扬的,而是一种更安静的、更深处的、像是等这一刻等了很久的、带着几分“你终于现了”
的得意的笑。
“怎么了?”
他的声音平静,平静得不像是一个在别人食物里下了“毒”
的人。
林墨羽指着酱汁碟子,手指微微颤抖。“这个……是什么?”
“酱汁。”
“什么酱汁?”
“寿司酱油、醋、糖、味淋、芝麻油——”
宁愿一个一个地数,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菜谱,“——还有一点‘秘制配方’。”
林墨羽的眼皮跳了一下。“秘制配方?”
“嗯。”
“什么秘制配方?”
宁愿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林墨羽,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
林墨羽看着那个笑容,忽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
这个笑容,他见过。
不是见过宁愿笑,而是见过这种“我得逞了”
的笑。在无数次与宁愿的交锋中,他见过这个人用这种笑容看着他,看着他掉进陷阱,看着他被算计,看着他一步一步走向预设好的结局,而他自己浑然不觉。每一次,他都是在“结局”
已经生之后,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又被宁愿算计了。
这一次也一样。
“鱼腥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