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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
陈巧芸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她推门进来,神色少见地凝重。
“打听清楚了?”
陈巧芸点点头,走到他身边坐下,压低声音:“城里前几日来的那些生面孔,有一伙儿住在东街的福来客栈,领头的是一个姓曹的商人。他们不住官驿,却在城中到处打听——打听的不是旁的事,而是咱们陈家跟岳将军府的关系。”
陈文强的瞳孔微微收缩。
“姓曹。”
他喃喃重复着,“京城曹家的曹?”
“不好说,但来路对得上那个方向。”
陈巧芸抿了抿嘴唇,“另外,李把总今晚被人请去喝酒了。请客的那个据说是户部下来巡边的佐贰官,姓秦。两人在醉仙楼关起门来说了许久的话,掌柜的跟我熟,他说隐约听到‘陈家’、‘煤炉’、‘贻误军机’几个字。”
陈文强闭上了眼睛,深吸两口气,再睁开时,目光变得锐利而冷静。
“果然有人要在军需上头做文章。”
他站起身,负手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户。外头的夜色沉如浓墨,远处城西的军营仍然闪烁着星星点点的火光,守夜士兵换岗的声音时远时近飘入耳中。东街的福来客栈窗棂透出灯火,恰似狙击手埋伏时望远镜里捕捉到的反光,直直地刺痛他的眼睛。
户部的秦姓官,京城曹家的商人,马匪拦截的行径——这一切不是偶然碰巧遇到一起的,而是有人刻意编织的网,要将陈家在这条西北军需的线上一举拖下水。
可究竟是什么来头的人,敢在边关重地冒着这天大的风险招惹陈家?
陈文强思忖片刻,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离开京城之前,李卫曾私下让心腹送过一封密信,信上说有人在暗中收集陈家“借助军需之机敛财”
的证据,让他路上千万小心。李卫终究是聪明人,知道在皇帝眼皮底下,哪一家不沾亲不带故能替他递这种要命的口信?
怕是有人朝康熙朝的旧党方向牵扯进来,而陈家崛起太快,成了某些人眼中碍事绊脚的挡路石。
“哥。”
陈巧芸的声音透着焦虑,“要不要先让马车队掉头往回开,避开这潭浑水?等京城那边浩然的书信到了咱们再——”
“不可能。”
陈文强将窗户合拢,转过身来,目光沉稳如磐石,“这批军需必须按时送到兵部指定的地点。临阵退缩,正中了那些人的圈套。到时候一个‘畏敌避战、延误军需’的罪名扣下来,谁也保不了我们。”
他心里其实还有一个没说出口的话:怡亲王那边既然定了陈家的军需资格,这时候退了,不亚于拿刀在胤祥脸上划道口子。这位最受雍正恩宠信任的铁帽子王,举重若轻的权势在朝中仅次于皇帝陛下本人,让他脸上挂不住,陈家就算再多十个李卫的关系也使不上劲。
他背着手在屋里踱了几步,渐渐有了计较。
“巧芸。”
“嗯。”
“明天一早你去拜访岳夫人——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务必让你在边城大营献艺的日程提前。”
陈文强停下脚步,一字一顿道,“岳钟琪将军虽在西路,但凉州的军方关系多半还是岳家的人说了算。军方待你客客气气,背后那位曹户部再想动什么手脚,得多想想自己的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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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巧芸抬眼看着他,沉默了几息,随即点了点头。这个妹妹的聪慧从不输男子,只需提点一句,她便知道怎么做。
“另外,让你的人连夜把行李中有迷烟、火折、绳钩的东西备好。”
陈文强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你的烟幕琴台要改装成可携带的箱体,那种微缩版的喷烟鼓,前回咱们琢磨出的那一套应急设备全部带在身上。”
“哥——至于这么严重?”
陈巧芸犹豫了一下,但想起路上那些险些得手的“马匪”
,就没有再多说,利落地应了。
她转身离开前,在门边停了一下,回头对陈文强说道:“哥,你自己也小心。大哥那边前日的书信说海上也盯上了些鬼鬼祟祟的商船。咱们陈家树大招风的话,怕是应验了。”
陈文强的嘴角微微弯出一个弧度。那个笑容里没有半分的笑意,只有一种钢铁般的冷峻。
“树大招风?”
他说,“那就让这风,朝着吹来的方向去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