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锺琪今天发动了总攻。
这一战,将决定西北战局的走向。
科舍图岭的血战持续了整整三天三夜。
陈文强这三天几乎没有合眼。粮台上的煤炉、燃料、木料一批接一批地往前线送,每送出一批,他就在地图上画一道红杠。红杠越画越密,几乎把巴里坤到科舍图岭之间的路涂成了一片红色。
第三天傍晚,前线的消息终于传回来了。
捷报。
岳锺琪在科舍图岭大破准噶尔主力,斩敌三千余级,缴获牛羊骆驼数以万计。噶尔丹策零率残部向西溃逃,清军趁势收复乌鲁木齐,西北战局出现重大转折。
消息传到大营时,所有人都沸腾了。
陈文强却并没有跟着欢呼。
他站在营帐外,借着暮色看着远处正往回撤的伤兵队伍——缺胳膊断腿的,满脸血污的,被抬在担架上呻吟的。长长一列,望不到头。
仗打完了,可这些人的人生也完了。
他沉默地站了很久,直到老刘跑来叫他:“陈爷,大营传话,让您过去一趟。”
陈文强整理了一下衣冠,大步走向中军大帐。
帐中,一个他意想不到的人正等着他。
怡亲王——胤祥。
陈文强愣了一瞬,随即单膝跪地:“草民陈文强,给王爷请安。”
“起来。”
胤祥的声音不大,却自带一种让人不敢怠慢的威压。
这位雍正朝最有权势的亲王,比陈文强想象的要瘦削得多。三十七八岁的年纪,面容清癯,眼窝微陷,颧骨处泛着不太健康的潮红——陈文强一眼就看出来,这不是劳累就是旧伤。
但那双眼睛格外清亮,亮得像雪夜里的寒星,仿佛能一眼把人看穿。
“坐。”
胤祥指了指一旁的马扎。
陈文强依言坐下。帐中只有他们两人,连随从都被屏退在外。
“本王看过你们陈家的账目。”
胤祥开门见山,“军需物资的运输损耗率,你们是同行里最低的;到货时效,你们是最快的;质量,你们是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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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文强迫自己保持平静:“王爷谬赞。”
“不是谬赞,是实话。”
胤祥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像在陈述一个事实,“西北开战以来,本王经手的大小商号不下四十家。有偷工减料的,有虚报损耗的,有拿次品充好货的。你们陈家,是唯一一家不但没出过差错,还主动帮兵部优化了运输路线的。”
他从袖中抽出一份折子,随手扔在陈文强面前。
“看看吧。”
陈文强展开,心跳骤然加速。
那是一份奏折的抄本,字迹工整,措辞谨慎,但内容却让他脊背发凉。
有人在弹劾陈家。
弹劾的理由有三条:其一,陈家借军需之名,垄断西北燃料市场,致使民间燃料价格上涨三成;其二,陈家与南洋海盗暗中勾结,低价收购被盗货物,有资敌嫌疑;其三,陈家女眷陈巧芸在边城表演时,与军中将领往来过密,有抵牾军纪之嫌。
三条,条条诛心。
“这……”
陈文强喉头滚动了一下。
“这份折子是三天前送到皇上案头的。”
胤祥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皇上看过之后,没有批,也没有驳,只说了四个字。”
他抬起眼睛,盯着陈文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