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保泰慢条斯理地说,“本王不要你们断掉内务府的供应,也不敢。本王只是希望,以后内务府的那些订单,由本王来替你们‘过一道手’。”
“过一道手?”
“简单来说,你们的紫檀木料先卖给本王,本王再加一成价转卖给内务府。”
保泰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这样一来,你们赚九成利润,本王抽一成过路费。公平吧?”
年小刀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蹿上脊背。
这不是什么“合作”
,这是明目张胆的截胡。保泰要的不是紫檀,而是“陈家与内务府的渠道”
——只要木料先经他手,他就能在内务府的账面上做手脚,虚报价格,中饱私囊。而陈家,就成了他的白手套。
一旦事发,陈家就是替罪羊。
“王爷,这事……我实在做不了主。”
年小刀额头上渗出了汗珠。
保泰哈哈大笑:“本王说了,只是‘叙叙’。你回去跟你们东家陈文强商量,让他来见本王。本王不着急,等得起。”
他顿了顿,笑容收敛,换上了一副意味深长的表情:“不过,本王提醒你一句——怡亲王现在能护着你们,不代表他能护你们一辈子。打仗总有打完的一天,到时候,军需订单没了,你们陈家靠什么立足?与其把宝押在一个人身上,不如多留几条路。”
年小刀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裕亲王府的。
夜风一吹,他才发现自己后背的衣服已经湿透了。他站在胡同口,脑子里像有两拨人在打架。一拨说:“赶紧禀报陈爷,这事碰不得。”
另一拨说:“先别急,万一陈爷想跟裕亲王合作呢?你自作主张回绝了,岂不是坏了东家的大事?”
他犹豫了很久,最终做出了一个让他后悔终生的决定——先不告诉陈文强,而是自己去打听打听,这个裕亲王到底值不值得投靠。
就在年小刀在京城旋涡中越陷越深的时候,西北前线的战事进入了最惨烈的阶段。
准噶尔骑兵分三路进犯,清军防线一度被撕开数道口子。岳钟琪率主力正面迎敌,双方在科舍图岭一带激战三日三夜,死伤枕藉。
陈文强所在的军需营地位于巴里坤,距离前线不到三百里。这里原本只是一处中转粮台,随着战事吃紧,逐渐变成了前线最大的物资集散地。
“陈爷,又到了一批煤炉,是从山西直接运来的,一共三千五百套。”
账房先生老刘满头大汗地跑进来,“可问题是,押运的镖局说路上遇到了溃兵抢劫,丢了三百多套,还死了五个镖师。”
陈文强正在看地图,闻言抬起头,眉头紧锁。
“丢了三百套?是遇到溃兵,还是遇到马匪?”
“押运的镖头说,那些人穿着清军的号衣,但行事作风比马匪还凶残。他怀疑是前线逃散的溃兵,落草为寇了。”
陈文强深吸一口气。这是他一直担心的事情——战乱年代,最可怕的不是正面敌人,而是溃败后的散兵游勇。这些人有兵器、有作战经验,又没有军纪约束,比普通马匪难对付十倍。
“传令下去,从明天开始,所有运往前线的物资,每批至少配三十名武装护卫。火罐、烟雾弹多备一些。”
陈文强顿了顿,“还有,跟岳钟琪将军的军需官商量,能不能请他们派一小队绿营兵沿途护送?我们愿意出钱。”
老刘面露难色:“岳将军那边现在自顾不暇,怕是抽不出人。”
“那就去找怡亲王。”
陈文强斩钉截铁,“王爷在后方统筹全局,他一句话,比我们跑断腿都强。”
老刘领命去了。陈文强转身继续看地图,手指在地面上划出一条条运输线路——红线是安全的,黄线是危险的,黑线是已经断掉的。
短短三个月,陈家商帮承揽的军需订单翻了整整四倍。从煤炉到便携燃料,从木制器械柄到帐篷支架,甚至还有一批专门为火器部队定制的防潮火药桶——这些都是陈家木工作坊的绝活。
但代价也极其惨重。陈家从山西、直隶、山东三地征调的民夫超过两千人,仅运输途中病死的、被劫杀的、意外身亡的,就有将近一百人。陈文强每晚都会收到一份“伤亡报告”
,每看一份,脸色就阴沉一分。
他想起穿越前那个时代,想起煤矿上的工亡赔偿,想起那些被数字掩盖的生命。而现在,他连赔偿都做不到——那些死去的民夫,大多是临时雇佣的,连户籍都查不清楚。
“东家。”
门外响起一个沙哑的声音。
陈文强抬头,看到一个浑身尘土、满面风霜的中年汉子站在门口。他认出是陈乐天身边的心腹管事,姓赵,专门负责南洋运输线。
“赵管事?你怎么来了?”
陈文强心中一紧,“乐天那边出事了?”
赵管事进门就跪下,声音哽咽:“陈爷,大公子他……他遇刺了。”
陈文强猛地站起来,椅子哐当一声倒在地上。
赵管事带来的消息,让陈文强一夜未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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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乐天遇刺的事,发生在半个月前。当时他正在广州城外的码头验收一批刚从南洋运到的紫檀木料,突然从人群中冲出三个蒙面人,持刀直扑他而来。贴身护卫拼死抵挡,陈乐天手臂中了一刀,胸口被划开一道口子,幸得护卫队长以身体挡下致命一击,才捡回一条命。
刺客两人被当场格杀,一人逃脱。陈乐天被紧急送往医馆,伤势虽重,但没有生命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