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暗流与抉择
年小刀踏入京城德胜门时,天色已近黄昏。
他此行是秘密的——至少他自己认为是秘密的。陈文强在两个月前派他押送最后一批紫檀木料北上,走的是新开辟的“半海半陆”
联运路线:从广州上船至天津,再换骡马车队进京。全程耗时四十三天,比纯陆路快了近一个月,损耗也降低了三成。
这本该是一次立功的表现。
但年小刀在天津码头卸货时,一封没有署名的信被塞进了他的行囊。信上只有一行字:“京中有贵人欲见陈氏当家人,若派心腹先来探路,必有重谢。”
他没敢告诉任何人,甚至连陈文强都没通报。
“陈爷现在西北前线亲自押货,军务紧急,通信不便。”
年小刀在天津时这样给自己找理由,“我先进京摸摸底,若是好事,再禀报不迟;若是陷阱,也不至于连累东家。”
他忘了陈文强反复叮嘱过的那句话:“在京城,任何主动找上门的‘贵人’,十有八九是饵。”
德胜门内的客栈是陈家商帮在京城的固定落脚点,一间不起眼的四合院,由几个老成持重的掌柜打理。年小刀刚安顿好,还没来得及洗去风尘,就有人登门了。
来人自称是“裕亲王府的管事”
,姓吴,四十来岁,面白无须,说话声音尖细,举手投足间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阴柔劲儿。
“年爷一路辛苦。”
吴管事笑吟吟地拱手,“我家王爷听闻陈家在西北军需中立了大功,甚是钦佩。特备薄酒,想请年爷过府一叙。”
年小刀心头一跳。
裕亲王——保泰,康熙皇帝的孙子,当今雍正皇帝的侄子。论辈分,得管怡亲王胤祥叫一声叔叔。但这叔侄之间的关系,远不如表面上那般和睦。
胤祥是雍正最信任的兄弟,总理户部,掌管西北军需,是雍正朝真正的“二把手”
。而保泰呢?康熙朝曾被封为裕亲王,雍正继位后虽未削爵,却始终被晾在一边,没有实权,只有虚衔。
京城里的人都知道,保泰心里憋着一口气。
年小刀在陈文强身边待久了,对这些朝堂脉络并非一无所知。他本能地想要拒绝,但吴管事接下来的一句话,让他改变了主意。
“年爷别急着推辞。”
吴管事压低声音,“我家王爷说了,他手里有一桩南洋的生意,想与陈爷合作。若是成了,陈家那紫檀船的难题,迎刃而解。”
年小刀的瞳孔微微一缩。
陈乐天最近确实遇到了大麻烦——南洋的海盗不知为何突然盯上了陈家的商船,短短两个月内,三次遇袭,损失了两船紫檀木料,死了七个伙计。消息传到京城,陈家商帮内部人心浮动,有人甚至提议暂停南洋航线。
而裕亲王能解决海盗问题?
“我……我只是陈家一个跑腿的,做不了主。”
年小刀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吴管事笑得更深了:“所以只是‘叙叙’,又不是签契约。年爷怕什么?”
年小刀咬了咬牙:“那……恭敬不如从命。”
裕亲王府坐落在东城,占地极广,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处处透着老牌亲王府邸的气派。
年小刀被引入花厅时,保泰已经坐在主位上等着了。这位王爷四十出头,面容清瘦,眼神锐利,与胤祥那种沉稳内敛的气质截然不同——他更像一把没出鞘的刀,锋利藏在暗处。
“坐。”
保泰抬了抬下巴,语气随意得像在招呼自家下人。
年小刀行过礼,小心翼翼地坐下。茶过三巡,保泰也不绕弯子,直接开口:“陈家在广州的紫檀生意,本王有所耳闻。南洋海盗猖獗,你们损失不小吧?”
年小刀老实点头:“回王爷,是有些波折。”
“不是‘有些波折’。”
保泰冷笑一声,“本王得到的消息是,你们那条南洋航线,已经被三股海盗势力盯上了。一个叫陈阿水的福建海商,联合了南洋当地的几股势力,专门截你们陈家的船。这事儿,你们陈大公子陈乐天知道,但没敢告诉家里老小,怕他们担心。”
年小刀心里一沉。这些事情,连他这个负责押运的都不完全清楚,保泰却如数家珍。
“王爷消息灵通。”
他只能这样说。
保泰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吹了吹浮沫:“本王在南洋有些关系。准确地说,本王麾下有一个门客,叫林泗,在吕宋一带经营了十几年,与当地土王、海盗头子都有交情。只要本王一句话,林泗就能让那些海盗转而去劫别人的船。”
年小刀心脏狂跳。如果保泰说的是真的,那困扰陈家的难题,确实能够迎刃而解。
“王爷想要什么?”
他试探着问。
保泰放下茶杯,目光陡然变得锐利:“陈家替怡亲王办差,运送西北军需,这事本王不掺和。但本王听说,陈家在南洋收购的紫檀木料,有三成要供给内务府,专门用来给皇上做家具——这事儿,是内务府总管亲自跟你们谈的吧?”
年小刀点头。这事在陈家不算秘密,陈乐天之所以敢冒险走南洋航线,正是因为内务府的订单利润极高,足以覆盖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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