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文强没有接话。
他知道沈江不是在夸陈巧芸,而是在告诉他——漕帮已经把陈家的情况摸得一清二楚。陈家有多少人、做哪些生意、跟谁走得近,都在漕帮的掌握之中。
这是一种威慑,也是一种警告。
“沈帮主,小女的事,就不劳你费心了。”
陈文强站起身来,拱了拱手,“今天的话都说开了,陈家愿意跟漕帮合作,具体怎么个合作法,改日再细谈。天色不早了,我先告辞。”
沈江没有挽留,只是点了点头:“陈老板慢走。河上雾大,我让人送你们回去。”
船重新滑入雾中。
陈乐天坐在船舱里,心跳还没完全平复下来。他看了一眼对面的陈文强,发现父亲的手也在微微发抖——刚才那番话,说得轻描淡写,可只有他们父子俩知道,那是在刀尖上跳舞。
“爹,”
陈乐天压低声音,“漕帮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知道。”
陈文强闭了闭眼,“今天这一关,不过是过了个开头。往后的事,还长着呢。”
他睁开眼,看着舱外翻涌的雾气,忽然说了一句让陈乐天心里一沉的话:“乐天,你觉得,李大人是不是早就料到会有今天?”
陈乐天一愣。
“你是说……”
“上个月那批货,李大人点名要陈家去办,走的又是漕帮的地盘。”
陈文强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船外的水声盖过,“你说,他是真不知道漕帮的规矩,还是故意的?”
陈乐天沉默了。
雾越来越浓,船头的灯笼在黑暗中摇摇晃晃,像是随时都会熄灭。
码头的轮廓终于在前方浮现,陈乐天刚要起身,却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是那个划船的汉子,一直沉默不语,此刻却忽然开了口。
“陈老板。”
陈文强回过头。
那汉子站在船尾,灯笼的光照在他脸上,露出一张年轻的、毫无表情的脸。他看了陈文强一眼,嘴唇动了动,说出了一句话。
“帮主让我转告你——李大人那边,漕帮自会去说。可陈家欠漕帮的,迟早要还。”
船靠岸了。
那汉子不再说话,只是将竹篙插进水里,稳稳地停住了船。
陈文强站起身来,踩着踏板上了岸,头也不回地往码头外走去。陈乐天跟在他身后,脚步匆匆,只觉得背后那道目光像一把刀,一直抵在后心。
走出码头,上了马车,陈文强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爹,”
陈乐天终于忍不住问,“沈江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陈文强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沉默了良久。
“意思就是——”
他睁开眼,目光复杂,“咱们陈家,从今天起,不只是替李大人办差了。”
“那还替谁办差?”
陈文强没有回答。
马车驶入了夜色中,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陈乐天从车窗望出去,码头的灯火越来越远,那艘大船已经隐没在雾气中,看不见了。
可他知道,那条船还在那里。
沈江还在那里。
而他们陈家,从今夜起,彻底踏进了这江南地界最深的一潭浑水。
马车在夜色中疾驰,车厢里一片沉默。
陈乐天终于明白父亲那句话的意思——从今天起,陈家不只是李卫的白手套,还成了漕帮眼里的肥肉。两条线,一根牵着官,一根牵着匪,哪一根都松不得,哪一根也都紧不得。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爹,漕帮说要去跟李大人‘自会去说’——你说他们会说什么?”
陈文强睁开眼,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那就要看,李大人到底想从漕帮身上,得到什么了。”
马车拐进了一条窄巷,车轮碾过一块松动的石板,发出一声脆响,在夜空中传得很远。
而在他们身后,码头上那艘大船的灯火,忽然熄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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