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批料子如果落到别人手里,不过是按斤论价充公入库。但到了陈乐天手里,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带路。”
西跨院的偏房里堆着几十根木料,大的有一人合抱粗细,小的也有碗口粗。陈文强虽然不是行家,但也能看出这些料子质地上乘,油性足、密度大,在烛光下泛着幽幽的紫黑色光泽。
“有多少?”
他问。
管事的翻了翻册子:“登记在册的有大小四十七根,约合两万三千斤。另外还有些零散板料和雕花件,没来得及细数。”
两万三千斤。
陈文强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按现在市价,紫檀大料一斤值银二两有余,这批料子光原料就值五万两。如果让陈乐天加工成家具,价值至少翻五到十倍。
“能操作吗?”
他低声问。
管事的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李爷已经打过招呼了。这批料子先不入册,等查抄告一段落,走‘损耗’和‘残次’的账目处理掉。到时候陈爷安排人来拉走就行。”
陈文强点头,心中却有些不安。
李卫帮陈家,从来不是白帮的。
这位直隶总督兼管江南水利的朝廷大员,虽然表面上与陈家称兄道弟,但陈文强心里清楚——他们之间从来就不是朋友关系,而是利益共同体。
陈家帮李卫做那些官府不方便出手的“脏活”
,李卫则给陈家提供官面上的庇护和便利。这笔交易从第一天就摆在明面上,谁也不欠谁。
但紫檀不一样。
紫檀是贡木,理论上只有皇家才能使用。民间私藏紫檀大料,往小了说是违制,往大了说是僭越。李卫敢在这上面帮陈家运作,说明他要的不只是陈家的“脏活”
能力,而是更大的东西。
陈文强需要一个答案。
当天夜里,陈文强在江宁织造署后院的签押房里见到了李卫。
李卫穿着一身半旧的灰鼠皮袍,歪在太师椅上喝茶,看起来懒散得很。但陈文强注意到,他面前的案上摊着厚厚一叠文书,最上面那份赫然写着“曹頫案抄没物资总册”
几个大字。
“来了?”
李卫抬了抬下巴,“坐。”
陈文强在他对面坐下,没有寒暄,直接道:“紫檀的事,谢李爷照应。”
李卫嗤笑一声:“别谢我。那批料子要是不走,最后也是便宜了户部那帮蠹虫。与其让他们昧了,不如你拿去做点正经事。”
陈文强心中一动:“李爷说的‘正经事’是……”
李卫放下茶碗,坐直了身子,眼神变得锐利起来:“陈文强,我问你一句话,你老实答我。”
“您说。”
“你们陈家,到底想在江南做多大?”
这话问得直接,陈文强反而松了口气。
“我们陈家没什么大志向,”
他坦然道,“就是想做点生意,赚点钱,让家里人过得好些。至于‘多大’——能站稳脚跟就行,不求出头。”
李卫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你这话说得老实,但也不全老实。”
他从案上抽出一份文书,推到陈文强面前:“看看这个。”
陈文强接过来一看,是一份关于江南盐枭的情报汇总。上面详细记载了几个私盐团伙的据点、路线、接头暗号,甚至还有一份参与私盐贩卖的官吏名单。
“这是……”
陈文强抬起头。
“我需要有人替我去跟盐枭‘谈生意’。”
李卫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不是剿,是谈。这些人根子太深,一时半会儿挖不干净。与其让他们继续祸害,不如收编了,为我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