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卫站起身来,在书房中踱步,“皇上已经秘密下令,着两淮巡盐御史噶尔泰暗查曹頫亏空一案。这事儿,瞒不了多久了。”
陈文强的心沉了下去。
他当然知道曹家会被抄。但“知道”
和“亲耳听到朝廷要动手的消息”
,完全是两码事。前者是冷冰冰的历史知识,后者是活生生的刀光剑影。
“李大人的意思是……”
“我需要有人先去江宁,把曹家这几年往来的账目线索摸一摸。”
李卫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陈文强,“不是正式的查抄,是暗中的摸底。这事儿不能动用官面的人,一旦打草惊蛇,曹家提前转移财物,皇上那边不好交代。”
陈文强明白了。
这是“脏活”
。
官方不宜出面,需要“白手套”
去做的灰色事务。放在平时,他也许会犹豫,但此刻他脑海中浮现的却是陈浩然的脸——他的儿子还在曹家,还在那个随时可能爆炸的火药桶里。
“我去。”
陈文强几乎是脱口而出。
李卫有些意外地看着他:“你亲自去?”
“犬子在曹家做西席,我去江宁,名正言顺。”
陈文强顿了顿,“而且,若要摸清曹家的底细,犬子或许能提供一些旁人不知道的消息。”
李卫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也好。不过你要小心,不可露出马脚。这事儿若被曹頫察觉,他拼死一搏,什么荒唐事都做得出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陈文强点头。
两人又商议了半日具体的行动方案,李卫才起身告辞。临行前,他从袖中取出一块铜牌,递到陈文强手中。
“这是我的私人信牌,若遇到紧急情况,可到江宁知府衙门找同知赵大人。他是自己人。”
陈文强接过铜牌,沉甸甸的,上面刻着一个“李”
字。
送走李卫后,陈文强回到书房,点燃一盏油灯,铺开信纸,提笔给陈浩然写信。
写了又撕,撕了又写。
最后只留下一句话:“岁末将至,为父来江宁接你回家过年。切记,万事小心。”
他把信折好,用火漆封缄,交给管家连夜送出。
窗外,大雪纷飞。
陈浩然收到信时,已经是七天之后。
那天下午,曹家上下正在准备冬至祭祖的供品,处处张灯结彩,看上去一片祥和。只有陈浩然知道,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最后宁静。
“陈先生,曹大人请您去前厅议事。”
来传话的是曹頫的贴身长随,脸色比平时白了几分。陈浩然心中一凛,整了整衣冠,跟着往前厅走去。
一路上,他发现府中的气氛不对。几个平日里爱说笑的丫鬟都低着头快步走过,神色惶惶。花园转角处,他甚至看见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人正蹲在假山后面,把一叠纸张塞进石缝里。
陈浩然心跳加速,却不敢停下来细看。
前厅里,曹頫正背着手站在堂中,面色铁青。地上散落着几封拆开的书信,像是被人用力摔过的。
“大人,陈先生到了。”
长随小心翼翼地通报。
曹頫转过身来,目光落在陈浩然脸上,那眼神让陈浩然脊背发凉——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审视,像猎人在打量猎物。
“浩然。”
曹頫开口,声音沙哑,“你在我曹家,有多久了?”
“回大人,两年零三个月。”
陈浩然垂手而立,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两年多了。”
曹頫喃喃自语,踱步到陈浩然面前,“我待你如何?”
“大人待学生恩重如山。”
“恩重如山?”